第485章 傳統之人(2/2)
楊勤手疾眼快,將其弓刀取走,然後仔細搜了搜,又從靴中搜得一把匕首。
其他幾人也被搜檢了一番,確保身上沒武器之後,才被帶到邵勛面前。
領頭之人被劉靈一番整治,氣勢全無,見到邵勛後,直接跪倒於地,大聲道:「鄉人楊三拜見陳公。」
其餘數人也跟著行禮。
「起來吧。」邵勛說道:「鄉人?鄉籍何處啊?」
「堵陽——」
「原籍!」
「阿城人。」
「那便是長安縣嘍?」
「正是。」
「何時來的南陽?」
「前年。」
「盧水胡攻長安之時?」
「是。」
「盧水胡如何?」
「兇殘暴虐,搶掠成性。」
「和誰一起來南陽的?」
「鄉里有德高望重之長輩,帶著數百家一起出藍田關,入南陽。」
「如何來的堵陽?」
「梁都督遣人領我等而來。」
「幾百家都來了?」
「還有一起上路的池陽人三百餘家,實有近千家。」
「都住在那邊嗎?」邵勛站起身,指著遠處一座掩映在樹林後,露出一角的堡寨,問道。
「正是。」
「梁芬倒是有魄力。」邵勛突然一笑,道:「將伱等四散安置,不怕被土人欺負嗎?」
楊三抬起頭,認真地說道:「我等並非大奸大惡之輩,所求不過活命罷了。土人不來擾我,自可相安無事。」
「說得輕巧。」邵勛搖頭。
鄉間之事,若都這麼簡單倒好了。爭地、搶水乃至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可能引起居民、流民的大規模衝突。
「長安是個好地方啊。」邵勛感慨一聲,道:「你等既然來了堵陽,聚居成塢,自種自收,就安生下來吧,莫要多生事。」
「陳公去過長安?」楊三見邵勛臉上一副緬懷之色,斗膽問道。
「去過,還在長安殺過人呢。」邵勛開玩笑道:「整整五千枚頭顱,懸於街市兩側,數月不收。」
「你是邵太白?」楊三驚訝道。
邵勛啞然失笑,道:「你既知我乃陳郡公,寧不知我名?」
楊三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激動,道:「原來陳公便是太白。昔年長安斬殺鮮卑,聽過的都說好。自弘農至京兆,復至扶風、始平、馮翊,人人稱頌。」
「過去好些年了,不意關中還有人記得我。」邵勛聽了,感慨萬千。
那件事給他帶來了很多麻煩,甚至可以說直接加速了他與司馬越之間的裂痕,讓矛盾提前爆發,沒法繼續苟下去了。
但做都做了,又能如何呢?
他又不是機器人,有七情六慾,會衝動,會犯錯,這都很正常。
鮮卑乾的那些喪盡天良的事,殺就殺了,我自一力承擔後果,如此而已。
「梁公讓你等來堵陽屯墾,可有寄語?」感慨完畢,邵勛又問道。
楊三這會對邵勛的態度好了許多,聞言立刻答道:「仆在宛城時面見過梁公。梁公操心流民安置之事,心力交瘁,曾對我言『既來南陽,便在此生息,天下元氣已然不多,勿要作亂,讓親者痛仇者快。』」
邵勛聽了,若有所悟。
他相信這是梁芬的真心話,因為他一沒有讓這些人對他效忠,二也沒有煽動土客之間的仇恨,相反隱有勸解之意。
這不像是鞏固基本盤的樣子啊。
或許,他真的把這個老登想得太複雜了。
梁芬就是那種非常傳統的人物。
在朝之時,明哲保身;出鎮之時,保境安民。
有割據之實,但無割據之意。
手裡空有龐大的實力,但並沒有將其作為攻伐四方的武器。
這樣的人,有意思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