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極限施壓(2/2)
蔡承躬身應命。
邵勛繼續往前走。
「如此沉穩,不是第一次上陣了吧?」他看著一人,問道。
此人年約四旬,但兩鬢已經斑白,額頭滿是皺紋。
在世道的毒打下,他已經加速衰老了。
「第二次了。」中年人起身回道。
「在想什麼?」邵勛問道。
「好看哩。」中年人似是有些遲鈍,說話顛三倒四,邏輯思維能力不行。
但其實很多底層百姓都這樣,他並不是孤例。
「何物好看?」
「上次打遮馬堤,我得了一匹絹帛賞賜,回去湊了些錢,買了頭小牛犢子,長得是真好看。」
「這次還有賞賜。」邵勛笑道:「不怕死麼?」
「孫子都有哩,過一天算一天。」中年人嘆道:「逃難路上,什麼慘事沒見過。」
邵勛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向前。
「怕了?」他看著第三個人,問道。
這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看著比較壯實,但臉色蒼白。
「怕…怕……」
「怕什麼?」
「怕新婦改嫁。」年輕人憋出了一句。
周圍有吃吃的笑聲傳出,反倒沖淡了一點愁雲。
邵勛也笑了,問道:「可有子嗣?」
「有一個。」
「順齡,記下他名字、鄉籍。」邵勛吩咐完,又看向年輕人,道:「你若戰死,我保證你兒子不會改姓,日後仍能享受香火祭祀。」
「謝陳公!」此人眼睛一亮,大聲道。
巡視完一圈後,首陣已經潰了下來,殘兵從兩側繞過,到後方收容整頓。
鼓聲再度響起。
所有人都沉默起身。
第一個人上前半步,撿起大盾。
第二人彎下腰,撿起長矛。
第三人……
一個接一個,所有人都把各自的感情、欲望、思想藏入心底,機械般地拿起武器。
一聲令下。
隊伍伴隨著鼓聲,沖了出去。
時代的大潮,裹挾著所有人向前沖,無論他躍躍欲試,還是身不由己。
他的希望企盼,他的愛恨情仇,他的絕望吶喊,註定只會埋葬於時代的血淚之中。
在這個世道中,他們沒有選擇,一丁點的自由選擇都沒有。
只有殺人或被殺,直到站在皚皚白骨之上,俯視芸芸眾生之時,才能在歷史長河中留下微不足道的一絲痕跡。
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古往今來莫不如是。
第二陣已經接近了羊馬牆。
衝鋒過程中,中年人被箭矢射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後,遺憾地倒了下去。
年輕人順著第一陣砸壞的豁口沖入牆後,挺矛直刺,斃殺一人。
城頭落下一塊石頭,正中他腦殼。
趙豹手中的長矛綿軟無力,直接被當面之敵夾於腋下。此人怒目圓睜,另一手揮舞著砍刀,當頭劈來。
趙豹仿佛嚇傻了,躲都不躲,只是徒勞地往回抽矛。
身後風聲響起,一桿長矛刺出,正中對面敵人的咽喉。
「噹啷」一聲,砍刀無力掉落在地。
敵人捂著咽喉,屍體轟然倒地,把趙豹壓在身下。
趙豹試圖起身,但覺前後左右都是廝殺聲,不斷有人倒地。
身上的重量又增加了。
他漲紅著臉,不知道是脫力還是怎麼著,始終無法起身。
他放棄了,無助地躺在屍體堆里,雙眼望天,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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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勛登上了高台,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
羊馬牆後的敵軍已被全殲,牆體全部被拆毀。
第二陣沖城的兩千人甚至在銀槍軍弓手的幫助下,順著雲梯車衝上了城頭,不過很快被趕了下來。
城南、城北幾乎同時發起了佯攻,牽制守軍注意力。
安陽攻防戰,在第一天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邵勛不可能在這圍困敵人一個月,等他們糧食消耗殆盡。
夜長夢多,他必須儘快北上,抵達鄴城。
初十攻了一整天,兩次摸上城頭。敵軍將外圍守兵盡數撤了回去,大概還剩四千餘人的樣子,這些都是石勒分給冀保的兵馬,戍守安陽橋以及在城東激戰的都是這些人。
城內另有豪族部曲、塢堡民三千餘,在城南、城北與晉軍廝殺,烈度不是很大。
十一日繼續猛攻,未果。當天夜裡自城西夜襲,差點得手。
十二、十三日再攻兩天,雙方死傷慘重。
十四日,李重部前軍萬人抵達。
當援軍在南方的曠野中列陣,齊聲呼喊之時,守軍面如土色。
晉人有援軍,糧草充足。
他們沒有援軍,糧草不足。
石勒本部兵馬因著分地、分房之事,固然對他感恩戴德,戰意較足,但其他人可沒享受到這些美事,若平時也就罷了,這會晉軍攻城如此猛烈,己方傷亡如此之大,還沒有足夠的糧草,有什麼理由堅持下去?
邵勛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極限施壓之下,或有轉機。
十五日,在激戰一整天之後,安陽城南的部曲軍因口糧減少之事,喧譁不已。
冀保大驚失色,立刻擠出兵力前去鎮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