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主動權(1/2)
逯明爬上了一座塢堡頂部,俯瞰南方。
淇水蜿蜒流淌,一路向南,穿過平坦無垠的原野。
原野上荒蕪寧靜,荒草甸子隨處可見。
至枋頭時,淇水仿佛遇到了莫大的阻力一般,被大地馴服,折而向東,匯入白溝。
白溝、淇水相交的那個三角地帶內,旌旗林立,人頭攢動。
無數丁壯光著膀子,夯實地基。
大群輔兵拿著麻繩編織的網,反覆篩選細土。
還有人在指指點點,規劃城池布局。
好一副熱鬧的築城場景!
築城工地以北,已經挖起了一道壕溝,第二道正在挖掘中。
壕溝接通淇水,起到了護城河的作用。
壕溝之後,築起了低矮的土牆,土牆後有軍士戍守,靜靜看著前方。每隔一段距離,他們甚至安放了強弩,操縱的軍士席地而坐,隨時待命。
壕溝之前,看似平坦無垠,其實挖了不少陷馬坑,他們已經吃過虧了。
這副架勢,不用說了,肯定是打著長期盤踞的念頭。
「嘭!」第一道壕牆上的吊橋放下了。
騎兵魚貫而出,在野地里列陣。
逯明看都沒看,繼續觀察著巨大的營地。
「將軍,打不打?」有人上來問道。
「你挑選人手,與他們打一打的。」逯明隨意地揮了揮手,說道。
手下領命而去。
逯明嘆了口氣,心中憂慮更甚。
朝廷還在讓他們去打河陽北城,在出發之前,逯明得知大胡已經接連收到兩道敕書,似乎傾向於調集兵馬,前往河陽了。
但枋頭這邊怎麼辦?一定會改弦更張的吧?此地離鄴城不過二百里,一旦讓晉人站穩腳跟,一路北伐,則鄴城將面臨圍攻,對大胡威望的打擊是巨大的。
河陽還是枋頭,必須做出個選擇了。
又或者重拾故伎,擇址渡河,攻入河南境內,逼迫晉人退兵。
三種選擇,三種結局,好像都挺難的。
雙方騎兵已經戰作一團,但逯明無心多看,直接下了高樓,來到塢堡院中。
塢堡帥一家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逯明隨意掃了他們一眼,突然發現塢堡帥的小兒子在偷瞄他。
這本不奇怪,他的長相與晉人不一樣,經常被人偷看,早習以為常了。
但今天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讓他心中警醒。
晉軍大舉渡河,這已是數年未有之事,有些人就會猜測,局勢是不是要出現重大變化了。畢竟他們都是晉人啊,天然有親近感,勾搭起來也方便。
逯明心中一凜,突然覺得大胡好像沒有選擇。
是的,所有三種選擇都是狗屁,他只有一個選擇:把晉軍推下河,讓他們遠離河北。
不然的話,河北士族、豪強、塢堡帥們與邵勛勾勾搭搭,變生肘腋之間,尋常事也。
說到底,還是人心向背啊。
司馬越在河北可能沒什麼好名聲,但邵勛未必啊。
此人兩次征伐河北,其中一次更是收復了鄴城,立碑紀功,在河北創下了偌大的名聲。
雖說那些與邵勛交好的河北人要麼南遷去邵勛手下做官了,要麼死了,但留下來的仍然不少,這是一個很大的隱患,不得不防。
「來人,給大……大將軍報訊。」想得越多,逯明心裡越緊,立刻喚來信使。
石勒其實已經出了鄴城,直奔盪陰而來。
半途接到逯明的信後,著幕僚讀了下,然後直接扔在地上,看都不看。
「大將軍。」諸將佐都看向他。
石勒突然一笑,抽出佩劍,道:「無需看,徑南行至枋頭可也。」
諸將凜然。
秋收在即,大軍尚未齊備,現在能出動的,不過騎軍及少許步卒罷了。
但大胡的命令很堅決,這讓眾人拋棄了各種雜念,心氣提振了起來。
決一死戰罷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孔豚、趙鹿。」石勒拿布擦拭著劍,喚道。
「末將在。」二人齊齊上前。
「你二人各領騎五千,多攜馬匹……」
「支屈六,你領騎三千,前往……」
……
頃刻之間,石勒已下達了數條命令,撒出去了一萬多騎。
秋高馬肥之際,正是騎兵一年中狀態最好、戰鬥力最強的時候,正合驅使。
三將帶人離去之後,南下的部伍一下子少了很多。
「大王。」右長史刁膺上前,欲言又止。
石勒擺了擺手,道:「君勿復多言。」
刁膺愕然。
石勒輕輕一笑,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乎那些?邵勛此人膽大包天,偏又穩重無比,他現在把刀頂到了我的小腹之上,我若還想這想那,豈非笑話?若丟了鄴城,朝廷會發兵為我奪取嗎?哈哈。盡集大軍南下,便是天子親至,這軍也撤不回來。」
刁膺默然,片刻後拱了拱手。
「大王,野王、平陽那邊還得轉圜一下。」張賓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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