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怕了(2/2)
天子咽了口唾沫,臉色不是很好看。
閻鼎不再管他,偷偷觀察了下其他人,但見人人面有憂色,似乎害怕陳公入京後,會做出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一樣。
不過他也理解他們。
最近一次的朝會上,太尉王衍講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從外地輸入京中的漕糧越來越少了。
原因也很簡單:戰爭。
荊州、湘州因為平亂,已經暫停往朝中輸糧了。
揚州、徐州的漕糧,因為下邳激戰,也處於停運中。
目前為止,就只有江州以及壽春等地,還在輸送漕糧入京,且數量比起往年大為減少。
減少的原因是人家不太認朝廷了。
司馬睿獲得了江東士人的支持,那他就可勁「承制」了。你現在就算派個使節去建鄴,說朝廷收回司馬睿「便宜行事」的權力,也不可能了,沒有用了,因為江東豪族認他,想要他帶著南方割據,偏安一隅。
這就是吳人的追求、吳人的心態,局勢發展至今,很多事情慢慢明朗了。
吳人懂了,所以不太聽話了。
邵勛也懂了,所以他上洛了。
王衍提出的糧食問題算是近幾年洛陽朝廷的痼疾了,始終難以解決。
及至今日,河南郡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朝廷也能徵收一些糧食。
兗州刺史、豫州刺史也在向朝廷繳納賦稅,現在冀州收復了,馬上也可以徵收賦稅,但這些地區交上來的糧帛都太少了,遠遠不及江東輸送的多。從這件事上來看,司馬睿無疑比邵勛忠心很多。
糧食問題是最現實的。
天子想搞亂邵勛的地盤,無疑是逆潮流而動。也就是說,他們這幫人註定難以得到其他朝臣的支持。
所以,當王衍鼓動朝臣提出進攻弘農的提議,並暗示這是陳公的意見時,幾乎獲得了壓倒性的支持——這不是說朝臣們支持邵勛,他們只是忠於自己的肚皮罷了。
但形勢都這樣了,天子就是不願放棄,一門心思「求變」,這讓閻鼎感到很害怕,有點不想和他們玩了——就在今天早上,他已經悄悄把家人送出了城。
「陛下。」河南尹第五猗說道:「邵勛既然不入城,便是有所顧慮,不敢公然對陛下不敬。為今之計,還得暫時忍讓,且讓其先得意一會,待大計功成,再做計較。」
天子聞言有些躊躇,看了眼眾人後,見他們都是同樣意見,終於點了點頭,道:「就依卿所言。」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有其他諸侯能斗得過邵勛了。甚至於,匈奴大敗他幾次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總之,匈奴雖是他的敵人,但遠沒有那麼急迫,邵勛才是套在脖子上的枷鎖,非常難受。
「攻弘農之事,王衍可提及何人掛帥?」司馬熾突然問道。
「不曾。」
司馬熾一怔,但沒說什麼。
「陛下。」侍中許遐拱了拱手,道:「邵勛舉眾入京,然屯於城外,可見其人尚未喪心病狂到極點。臣以為,或可召其入宮覲見。試一試總沒壞處的……」
「他會入京嗎?」司馬熾幽幽說道。
閻鼎感覺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立刻說道:「陛下忘了天淵池之會?」
司馬熾反應了過來,但很快染上了一層更濃重的羞惱之色。
許遐等人也不說話了,各自嘆息而已。
閻鼎看了他一眼,暗道不論什麼時候,總有人在危險的邊緣反覆試探,而不顧及後果。
邵勛是什麼人?能輕易上當?媽的,今天就走,不辭而別,再等下去,搞不好要被他們害死。
至於去哪——其實沒什麼好去處了,想辦法潛回關中吧,看看有沒有機會。
眾人隨後又談了一些其他事情,至午方歇。
天子為表親近,留眾人在宮中用膳。閻鼎草草吃了一些,只覺味同嚼蠟,午後便行禮告退了。
回到府中,猶豫糾結了一會,最終咬牙下定了決心。先遣散僕婢,然後收拾細軟,帶著十餘心腹護衛、僮僕,直接出城,與家人匯合。
他怕了!
而這個時候,正在金谷園閒居的王衍接到了一封邵勛寫來的信。
他展開一閱,只見上面寫道:「自永安以來,梟豺肆虐,宮殿荒涼。臨食之際,未嘗不長吁短嘆;就寢之時,難免不義憤填膺……將士離園別親,冒鏑當鋒,有克城拔寨之功,追亡逐北之績。披星戴月,被胄從征,最為辛苦,尤所憫傷……今思之,或可擢升官資,遷轉階級,封其母妻,榮其考妣……太尉通古今治亂之源,曉文武經綸之道,或可教我?此事若成,則功業必留於史冊,恩榮必垂於將卒……」
王衍拈鬚看了三遍,看完之後,已經拈斷了三撮鬍鬚。
全忠,你竟然想我被天下士人唾罵?老登真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