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試點(2/2)
今日無風,暖陽一照,別提多舒服了。
這一次,坐在他身旁的人換了,變成了長子金刀和次子獾郎。
樂嵐姬、盧薰二人說說笑笑,為邵勛準備茶水、點心。
「金刀。」邵勛閉眼假寐,嘴裡說道:「掌管上林苑一年多了,去年半途接手,我不管。今年這一整年,你是怎麼治理的?」
金刀神色一緊,知道關鍵時刻來了,穩了穩心神後,說道:「上林苑僅有山下有少許平地,不過百頃而已。苑中本有八百餘戶百姓,正月時再度清查一番,又多了幾十戶逃難而來的羌人,計有903戶、4568口,另有兵二百,卻不在戶口之內。」
「兒將山下平地盡數均分給三百戶民人。又於山中找尋河谷平地,得百二十餘頃,盡數分給其餘六百戶民人。」
「山中民人一家只得地二十畝,且多為下田,餬口不易吧?此非厚此薄彼耶?」邵勛問道。
「是。」金刀點了點頭,又道:「兒遂於河谷近處辟污萊,置園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見邵勛沒問話的意思,繼續說道:「園圃有平地,但太小、太碎,亦有坡地,皆不宜種粟麥,故種園菜。」
「都種了哪些園菜?」邵勛問道。
「主要是葵、蔥、瓜、韭、芋、薤等屬類,多的一年可收數次。」金刀回道。
「認真種了?」
「是。」
「我問你,上林苑的薤是幾月收穫的?」
「九、十月間。」
「怎麼種的?」
「兒在園中種瓜,於瓜旁種薤,九月便可拔收,遲則不美。」
邵勛終於睜開了眼睛,問道:「此等種瓜種薤之法,誰教你的?」
「夫君。」樂嵐姬輕輕端著托盤走了過來,道:「妾見金刀日夜發愁,實不忍心,便從南陽請了幾個田莊管事而來。此種薤種瓜之法,乃我家施行多年,斷無礙的。據老人說,薤可驅趕蟲豸,瓜也長得更加清甜。不過平陽這邊卻少見,很多民人不懂。」
「你娘真是為你操碎了心。」邵勛說道:「不過你看樣子是真的去田裡看過,沒有終日待在房中玩樂,甚好。這會園中種的是什麼?」
「只有蕪菁和堇菜。」
「堇菜?」
「阿爺有所不知,并州多此物。兒見其冬日嚴寒中亦能生長,便收其籽實,初冬種於菜畦之內,早春可得,美於野生。」金刀說道:「其實是一種野菜,人可食,牛羊亦可食。」
「看樣子你是真用心了。」邵勛欣慰地說道:「山中還有果園吧?」
「是。」金刀說道:「栽了許多果樹,夏秋之時遣人至平陽城中發賣,得錢百萬有餘。」
「不少了。」邵勛說道:「然可養得起你手下這二百兵?」
「養不起。」
「一兵所費幾何?」
「一兵一年需糧七十餘斛、絹三匹、春秋二衣各一套。」
「你這說得還算是少的了。」邵勛說道:「至少這二百兵的器械、軍資是五兵曹發給的,真要全養起來,還差一些。」
「是。」
「為父再考你一下。」邵勛又道:「你可知本朝稅制?」
「知道。」金刀說道:「丁男(16歲以上)按五十畝納租,每畝課谷八升;丁女(16歲以上)按二十畝計,每畝課谷八升;次丁男(13-15歲、61-65歲)課田減半,次丁女、老幼不課。另有邊遠地區,則酌情而定……」
「租之外,還有戶調。丁男為戶主,則歲納絹三匹、綿三斤。次丁男及丁女為戶主,則減半。邊遠地區,酌情而定,可以錢、蠟、皮等物沖抵。」
邵勛點了點頭,問道:「你覺得以國朝如今的狀況,可能行此稅制?」
「完全不行,幾無可能。」金刀搖頭道。
「為什麼?」
金刀猶豫了一下。
「為什麼?」邵勛追問道。
「因為豪族侵占田地,戶口不清,田畝不明。」金刀說道。
「看來你知道。」邵勛臉色稍緩,說道:「為父若能收稅,又何至於此。從明年開始,你點計一下上林苑戶口,依人丁不同分三等戶。戶納租、庸、調。」
「何為庸?」金刀問道。
「庸即力役。」邵勛說道:「每丁每年服役的天數,須得有定規。」
金刀有些疑惑,道:「今天下未定,如何能行之?」
邵勛滿意地笑了笑,道:「你能問出這話,有心了,先在上林苑施行。」
天下沒有平定,大規模的戰事沒有結束,你怎麼定下賦役制度呢?
錢糧總是不夠用的,壯丁健婦服徭役的天數肯定是超過和平時期的,而且根本不固定。
你定下一個制度,然後又自己隨意加稅、加徭役,豈不是損害威信?
因此,他決定搞一些試點,上林苑這種山地較多的地方是其一。
這九百戶民眾就是試點對象,以確定最終租庸調的數額。
「金刀,為父本來沒打算讓你幹這事的。」邵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欣慰道:「但你體察民情,精於農事,為父便讓你嘗試一下,勿要令我失望。」
「是。」金刀壓下心中的激動,應道。
樂嵐姬有些驕傲地看向兒子,但眉宇間又有些憂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