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失敗者(2/2)
「拓跋部餘眾已經西奔,投靠翳槐了。」邵勛說道:「俟亥氏亦舉東木根山而降,告訴我,紇那去了哪裡?」
拓跋十部之中,普、達奚、拔拔、俟亥四部投靠了王氏母子,另外五部及半個拓跋部投靠了翳槐。
看起來後者占優,其實不然。因為東部、中部地區大量烏桓人是堅定站在王氏一邊的,這個數量非常龐大,足以抹平劣勢還有超出。
現在的核心問題是爭取那些並未參與到爭權戰爭之中的中立部落的支持。
從人數上來說,他們比拓跋十部加起來還多。不拉攏的話,直接就跑另外一邊去了,或者兩不相幫,名義上不脫離,但事實上脫離拓跋氏聯盟。
這是邵勛不願意見到的。
「紇那沒被抓到?」聽到邵勛的問話,賀傉有些驚訝,也有些欣慰。
「他跑了,知道他去哪了嗎?」
賀傉本不願回答,但觸碰到邵勛的眼神後,心下一突,道:「靠近宇文部的地方,還有幾個部落,紇那肯定去那裡了。」
「哦?那些部落這麼恭順?」邵勛奇道。
賀傉點了點頭。
「大王,可速速遣兵追捕。」王氏一急,上前說道。
邵勛輕輕點頭,但就是不下令。
王氏恍然間印證了心中的猜想,這個男人比她想像中還要黑。
「拓跋猗迤畢竟是一代豪雄。」邵勛又道:「賀傉,我已下令以王后之禮葬汝母於方山。作為人子,你不該缺席,忙完喪事後,就隨我班師回平陽吧。」
拓跋賀傉愣愣地看了邵勛一眼,猛地起身。
邵氏親兵紛紛抽刀,一日內第二次把刀架在賀傉脖子上。
賀傉渾然不覺,只深施一禮,什麼都沒說。
邵勛嘆息一聲,雖然性格懦弱,卻還是個孝子,這讓他起了幾分好感。
這個可憐人,為難他作甚?
想到這裡,轉身出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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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日,平城以南哭聲震天。
老弱婦孺坐於車上,男人步行,離開了他們居住二十年之久的家鄉——不,對於此地的烏桓人、晉人以及部分匈奴人來說,可能還不止,但他們已被盡數貶為奴隸,發往汴梁。
失敗者就是這個下場,沒有任何公平可言。
甚至於,就連同為拓跋代國國人,相互之間也沒有公平可言,運氣好還能留在陘北,運氣不好那就是官奴,找誰說理去?
晉軍將士們歡天喜地,尤其是奉命押送俘虜及牛羊回家的那一批,更是喜不自勝。
王氏以下的文武官員、諸部貴人們則神色複雜,兔死狐悲之感尤其濃烈。
借兵復國,這兵是那麼好借的麼?
有些經歷過猗迤、猗盧時代的老人更是感慨連連。
昔年劉琨多次乞師,擊破匈奴,救回被俘虜的晉國百姓時,他們有時候會歸還,有時候則不會。
那會的晉人,也是這般遙望晉陽,依依不捨,潸然淚下——一個黑色幽默,當年被猗盧搶回去的晉人百姓中,有不少人又被晉軍當做鮮卑百姓搶回去,因為空口白話壓根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真真印證了後世《縛戎人》中那句話「爾苦非多我苦多」。
「大王,遷走百姓後,平城為之一空,卻不知如何立國?」王氏憂心忡忡地看著南去的百姓,有心求情,卻又不敢,最終只能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
「東木根山不是有百姓么?」邵勛理所當然地說道。
公允地說,邵勛並未將平城周邊的百姓全部擄走,還是留了一些人給王氏的,主要是遊牧屬性比較濃的那一批。
仔細算算,及至今日,陘北、東木根山兩地,名義上歸屬於王氏的百姓已有十七八萬人。代郡、廣寧及稍北一些的草原上,如今也因內戰扎堆住了五六萬人,逃至常山、中山境內的部眾邵勛也沒好意思吞併,盡數發還。
總的加起來,其實已經二十大幾萬人了,估摸著已經超過了控制拓跋十姓中六姓的拓跋翳槐。
如果她有能力繼續招撫,興許能弄到更多的人。
「東木根山……」王氏念著念著,心中起了不好的預感。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還沒想好。」邵勛笑了笑,道:「陘北之地,我欲分為馬邑、雲中二郡。前者治馬邑,後者治平城。至於此二郡的地位,我有個想法。」
「大王之意若何?」王氏立刻問道。
「不急。」邵勛擺了擺手,說道:「大戰方平,先得遣使至各處撫慰,不然這仗便算是白打了。你先準備準備,以半月為期,八月初一陘北、代郡、廣寧各處大人、豪族、將軍之類酋豪,悉集於此。東木根山那邊,令各部派子侄輩前來就行,防著點賀蘭氏。人到齊了後,可令眾人朝賀,先把君臣名分定下來。」
王氏心神不寧,只輕輕應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