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趕場(2/2)
仿佛他的世界比別人少了一大塊。
現在不一樣嘞。
赴宴地點在城外的一處農莊別院,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抵達之時,王府僕役將其引到庭院之內,卻見一群老老少少在清談。
王衍揮了揮手,示意眾人不要談玄了,然後一一介紹。
王含王處弘,治書侍御史王基之子。
王敦王處仲就不用多說了,邵勛見過好幾次,為人表面隨和,內心則不然。
王含、王敦都是王基之子,母親出身泰山羊氏。
另有王舒王處明、王邃王處重,侍御史王會之子。
邵勛一一與這些公子哥們見禮,並默默觀察。
王含他不了解,但觀其外貌氣質,再聽得幾句話,初步感覺和他弟弟王敦性子差不多,外寬內忌,心性薄涼,甚至有幾分殘忍。
呃,王敦已向他望過來了,目光不善。
邵勛愕然,下意識擺弄著手裡的干棗,王敦目光愈發不善了。
干棗咋了?礙你啥事了?
邵勛拿起一粒,塞進嘴裡嚼吃了起來。
王衍輕輕拍了拍王敦的手,然後說道:「君侯年且二十,可有表字?」
「沒有。」邵勛說道。
表字一般是長輩、業師給取的,邵勛還沒這個機會。
他昨天想了想,打算讓曹馥替他取個字,進一步加深雙方的關係。
這會王衍提起來,讓邵勛有些驚訝,你居然敢占我這個便宜?
幸好王衍沒再提這事,話鋒一轉,道:「君侯在河北大破賊軍,顯然熟稔兵事,卻不知如何看待王彌此人?」
「王彌兩次慘敗,兩次復起,並迅速拉起萬餘兵馬。別的不談,身邊一定有數百乃至上千積年老賊。不消滅這些人,就消滅不了王彌。」說到這裡,邵勛瞟了一眼王敦,道:「聽聞王使君將赴青州之官,或會遇到王彌,一個不好,是要吃虧的。」
王敦臉上已經恢復了笑容,至於心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王含則不如王敦那麼會表面工夫,見到邵勛這個兵家子泰然自若,侃侃而談,似乎沒怎麼把王敦放在眼裡,頓時有點傻,更有些生氣。
一個人把自己擺在什麼位置,不是裝腔作勢就行的。它源於內心的底氣,是自然而然的一種自信——說得直白點就是,我就惹你不高興了,你能奈我何?
邵勛並不是裝腔作勢,這一點王含還是能夠看得出來的,但這尤為讓他惱怒。
王舒、王邃則不動聲色,靜靜看著。
今日這場聚會,說白了只是初步接觸,雙方都不會談什麼實質性的東西。
總得來往試探個幾次,雙方心裡都有數後,族兄才會尋一個契機,把事情挑明。
邵勛這個人,確實和傳聞中一樣,有些跋扈啊。
僕婢們端來了酒菜,眾人如同出遊一般,在庭院中席地而坐,侃侃而談。
庭院後面的一間偏廳內,王景風搬來一個矮几,又踮起腳尖,從屏風頂部悄悄看向院中。
她的目光掃來掃去,最終鎖定一人。
面色剛毅——有點丑!
膚色和常年下地的田舍夫一樣——太黑!
坐在那裡時,右手偶爾抬起,揮舞一二,但左手始終低垂,離刀柄很近——殺才!
這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王彌賊寇也,兩次被人擊潰。今苟道將都督青兗諸軍事,寧不能剿耶?」王敦問道。
「使君去了便知。」邵勛笑道。
王景風不想看了,因為她有點擔心族叔王敦要發火。
「阿魚,你在做什麼?」旁邊響起了驚訝的聲音。
王景風受驚,站立不穩,當場摔了下來,並且還是屈辱的臉部著地的姿勢。
「叔母……」王景風痛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來人是叔母襄城公主司馬脩褘,此時正無奈地看著她。
婢女們上前將王景風拉起。
王景風一瘸一拐地走了幾下,然後被司馬脩褘拉去了裡間。
「你方才在偷聽?」司馬脩褘看著正在揉臉的王景風,問道。
王景風如夢初醒,慌忙說道:「叔母小心,青州有王彌之亂,聽說凶得很。身邊有一千劇賊,人人身長八尺……」
司馬脩褘噗嗤一笑,道:「接下來你是不是還要說他們會呼風喚雨?」
王景風赧然,說不下去了。
婢女們亦紛紛偷笑。
襄城公主是武帝最寵愛的女兒,出降王敦時,嫁妝是其他公主的十倍。
因為司馬脩褘的地位,婢女們有點恃寵而驕,曾經就嘲笑過駙馬王敦。
至於王敦是不是記恨在心裡,那就不好說了,至少到目前為止,礙於公主情面,他還沒有下手。
「你聽誰說的?」司馬脩褘有些好笑地問道。
「魯陽侯邵勛,就是那個阿黑。」王景風說道。
「休要胡說八道!」司馬脩褘斥了一句。
阿黑是駙馬王敦的小名,這怎麼能張冠李戴呢?
「放心吧,伱叔叔當過左衛將軍,素有軍略,不會有事的。」看著王景風擔憂的眼神,司馬脩褘笑了笑,說道:「他會護著我的。」
當然,就只是說說而已。
真遇到危難,駙馬會怎麼做,她心裡完全沒底,這些年一直是吵架過來的,丈夫甚至想要藉機處死自己的陪嫁婢女。
這么小心眼、睚眥必報,那個阿——魯陽侯若得罪了丈夫,多半會被一直記恨著。
今日這場聚會,應當是特別邀請魯陽侯的,意在試探、拉攏。
但魯陽侯鋒芒畢露,卻不知效果如何了。
司馬脩褘搖了搖頭,拉著王景風離去了。這些事情,不是她們婦人該操心的,出嫁從夫,有男人管著就行了。
倒是阿魚著實有幾分容貌,守寡多年,將來會不會被迫出嫁呢?
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吧。司馬脩褘暗暗嘆了口氣,有些煩惱,很難對外人訴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