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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讖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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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安靜的夜晚,天空繁星點點。

邯鄲城頭,一位老者仰首望天,看了許久之後,低下頭,久久不語。

石超等了半天,不見他說話,猜測他是害怕,於是拉著他的手,道:「崔公既已投我,便是自己人,有何不可言?」

崔公還是不說話。

石超耐心地說道:「事已至此,藏著掖著才不妥啊。」

郝昌、王闡、樓權、樓褒等人亦好奇地看著崔公,靜靜等待。

崔公本是博陵人,遊歷山河之時,被石勒所綁,引為謀主。石勒敗後,將歸家,又遇到石超,被「請」來了邯鄲。

其實都是老熟人了,以前見過面——在這件事上,邵勛想得還是簡單了,汲桑既然打著公師藩的旗號,又怎麼可能與石超等人完全沒聯繫?

崔公長嘆一聲,道:「太白與熒惑會,革命之象也。」

「這……」石超一驚,問道:「崔公是說我等能定鼎天下?」

崔公瞟了石超一眼,問道:「誰是太白星精?」

石超凝神苦思。

王闡卻與郝昌對視一眼,心砰砰直跳。

崔公在讖緯之說上面是很有造詣的,他說的話,可信度極高。

盧志等對他倆說,洛陽有傳聞,材官將軍邵勛乃太白降世。以前不信,但現在信了七分,因為這個人似乎生而知之,又勇冠三軍,屢戰屢勝,如何解釋?

「就不能是我等嗎?」石超不甘心地問道。

「吾昨日以天時冥數而觀,將軍無能為也。」崔公絲毫不給面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僅此一觀,便能斷我前程?」石超質問道。

超弟熙欲言又止,終究沒有插嘴。

「昨日老夫亦見得東方有黃氣數根,直立數丈,此必太白星也。」崔公又道:「其氣頗壯,隱隱然壓制洛陽王氣矣,早晚必應驗。」

石超一窒。

這話他不敢輕易否定,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已經應驗過了。

陳敏作亂之時,有望氣者陳訓說:「陳家無王氣,然洛陽王氣甚壯,不久當滅。」

後來果然應驗了。

再遠一點,吳國孫皓時,有望氣者說:「荊州有王氣破揚州,而建鄴宮不利。」

孫皓深信不疑,乃征夫子開挖荊州世族名家之墓。

後施旦在建鄴反,孫皓殺之。又派數百人鼓譟入建鄴,殺施旦妻子,稱天子派荊州兵來破揚州賊,以應望氣者之言——這有點強行「應驗」的意味了,果然不靈。

這麼多人都信,石超再有主意,這會也將信將疑了。

「都督。」郝昌、王闡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出來。

一旁的樓權見了,亦有些意動。

「閉嘴。」石超瞪了他們一眼,又看向崔公,道:「劉輿將兵萬餘,自鄴城北上,崔公不妨算一卦,勝負如何。」

「何須卜卦?」崔公搖了搖頭,道:「傍晚時分,都督聽得雁鳴否?」

「聽到了。」石超愕然。

「其鳴悲也,便可知吉凶。」崔公說道:「夫天雖有大象而不能言,故運星精於上,流神明於下,驗風雲以表異,役鳥獸以通靈。此乃上天之所使,自然之明符。」

說這話時,崔公一副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模樣,即便是扯犢子,但已經把石超繞進來了,讓他無法有效思考。

「運星精於上,流神明於下……」果然,石超被成功降智了,開始了喃喃自語。

但被降智光環籠罩的,又何止石超一人?

在場的除了王闡還算清醒外,其他人都有點五迷三道,滿臉驚疑。

「都督。」王闡又站了出來,道:「山窮水盡了,還猶豫什麼?但凡有地方去,能有人投靠,又何至於此?」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也是王闡的心裡話。

你還能投靠誰?沒去處了啊!

王浚?他不把你綁了就不錯了。

司馬越?真的不敢,也不想,那是仇人。

哦,似乎還有個劉淵。

王闡不願意投匈奴,至今也沒幾個士人為劉淵做事。他封的幾個官,基本都是當年遊學時的同窗。

反正,不想死就得投降。

投劉輿還是邵勛,幾乎不用選。

石超仰天長嘆一聲,道:「要走就走吧,我也不攔你等。」

王闡有些不忍,最終躬身行了一禮,咬牙離開了。

「都督。」郝昌上前,囁嚅道。

「滾!」石超斥道。

郝昌灰溜溜離去。

樓褒、樓權二人遠遠拱了拱手,亦匆匆下樓。

石超流下了兩行熱淚,扭頭望去,身邊已空無一人。

等等,空無一人?崔公呢?

崔公已至城樓下,一把年紀了,腿腳飛快。

王闡打開城門,給了崔公兩匹馬,道:「崔公,就此別離了?」

崔公一把奪過馬匹,道:「回去告訴盧子道,該幫的忙我已經幫了,就此回鄉。此生——再不相見。」

說罷,翻身上馬,不疾不徐,慢悠悠地消失在夜幕中。

「真奇人也。」王闡贊了一聲,隨後他又看向城頭。

雖然沒看見石超的身影,但他知道,都督就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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