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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契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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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是永嘉元年(307)三月二十四日,天氣不錯,風和日麗,暖風習習。

一夜未睡的邵勛在唐劍的幫助下,吃力地解開了鎧甲。渾身輕鬆的同時,幾乎脫力摔倒在地。

羊獻容剛出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下意識咬緊了嘴唇,沒說什麼。

「臣拜見皇后。」邵勛躬身行禮。

腿腳有些酸軟,應不是這陣子夜夜癱在嵐姬身上的原因,昨晚披甲執刃大半夜,雖然可以坐下休息會,但真的很累。

也就他了,換個訓練不足的普通士卒,多半扛不下來。

「邵卿辛苦了。」羊獻容今天的話溫柔多了,再不似昨天那般吃了火藥一樣的口吻。

「皇后請來臣書房,羊公、陳將軍已經到了。」邵勛說道。

但願他一晚上的苦沒白吃,皇后今天能冷靜些,坐下來認真分析後面怎麼辦。

「嗯。」羊獻容輕聲答應了。

邵勛立刻帶著羊獻容來到書房。

羊曼、陳眕二人連忙行禮。

羊獻容回禮,坐了下來。

邵勛給她倒了一碗茶,又拿來幾碟點心,放在她面前。

羊獻容微微低下頭,看著點心,默默不語。

「皇后,這邊都是自己人,臣就直說了。」邵勛斟酌了一下,道:「臣先說皇后最關心的事。」

說到這裡,邵勛看了羊獻容一眼,道:「皇后於臣數有恩惠,臣向來知恩圖報,故不會把皇后送回去,皇后勿憂。」

羊獻容點了點頭。

她願意相信邵勛的話,因為他昨晚在房間外披甲值守一夜。

那一夜,是她多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仿佛無論外間有什麼風浪,都不會影響到她。

她可以躲在那個小小的房間內,或看書,或彈琴,或飲茶,或寫寫畫畫,或想些別的事情。沒有人能加害她,她不用怕。

她突然間更厭惡樂嵐姬了。

邵勛說完之後,又看向羊曼、陳眕,見他倆沒說話的意思,便繼續說道:「臣昨晚仔細思慮過,先帝大行,新君登基,諸事繁雜,且十分敏感,短時間內太傅怕是沒精力料理咱們這邊。」

邵勛說這話是有把握的。

他做事,給人的印象就是非常跋扈,仿佛什麼都敢幹,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

許昌武庫那麼大的事,他就敢劫。

長安城裡的五千鮮卑騎兵,他就敢殺。

太傅你敢不敢賭我舉兵向洛,揭發你弒君的罪責,把局勢搞得一團糟?

你敢不敢兩敗俱傷?

我就是個張方一樣的人啊,完全不在乎什麼影響,你敢不敢賭?

張方到最後,都有點試圖劫持天子,與司馬顒叫板的意味了,雖然被邵勛拼死頂住了——歷史上張方劫持天子回長安,肯定不是司馬顒的主意,也不是幕府的主意,因為這只會給司馬顒的聲望帶來巨大的損害,這只可能是張方自作主張。

太傅你說我敢不敢讓羊皇后指證你弒君呢?

街頭巷尾議論就罷了,做不得准,皇后的指證誰能忽視?

你說現在洛陽有多少大臣、多少將領懷疑你弒君?

人心向背,明矣。

「我也想了一夜。」羊曼嘆了口氣,道:「太傅應不敢索回皇后。如此,只會顯得他心虛。即便真要除去隱患,也不會是現在,至少等個一年半載,待風頭過去再動手。」

「今早洛陽有人快馬來告。」陳眕亦道:「天子走得不明不白,到現在竟無一人擔責。醫官、御廚、宮人,盡皆無事。尚書右僕射荀公請徹查此事,被太傅否了,只言天子已近五旬,體力衰竭,吃餅時——噎死了。」

邵勛一聽,認真思考了下。

吃餅噎死這個說法,有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味。

畢竟,無論天子是被誰毒死的,總要有人擔責吧?這等大事,廚子、宮人是背不起這口鍋的,沒人是傻子,別侮辱大家的智商。

所以,這事多半真是司馬越乾的?

他可真是太那啥了……

「太傅現在很被動了。」邵勛綜合了羊曼、陳眕的消息,說道:「即便沒人宣之於口,但他背負著所有人的懷疑,朝臣、禁軍都在懷疑他,威望大損。易地而處,太傅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淡化此事,不要讓人反覆提及大行天子的死因。提的人越多,他就越被動。到最後,洛陽沒人支持他,他就只能被迫出鎮外藩。」

離開洛陽,出鎮外藩,其實還是一種淡化的手段。

人是會遺忘的,熱點也會消退。

先帝之死就是現在的「頭條」,天天「刷屏」,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正在快速傳播、發酵之中。

人的力量在於集眾,但眾人懷疑伱時,你的力量就大大削弱了。

現在不是規則徹底消散的亂世,弒君是所有人都不能容忍的事情,你破壞規則,就要承受規則的反噬——規則來源於朝廷官員、禁軍將校、世家大族、外州方伯乃至普通百姓的價值觀集合。

也就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不然這會司馬越已經狼狽出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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