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汲桑小賊,何足憂也(1/2)
石橋附近的臨時行在內,君臣問對正在進行時。
「卿言致四海於昇平,朕心甚悅。」司馬熾溫和地說道:「然河北亂起,卻乏良將,邵卿可敢北上擊賊?」
「汲桑乃茌平苑牧場之賤卒,公師藩營伍之微材,包藏禍心,罪惡已彰,臣願提兵北上,獻其首於闕下。」邵勛擲地有聲地說道,配上他大義凜然的表情,活脫脫天下第一忠臣。
司馬熾聽了大悅,繼續問道:「卿可有剿匪良策?」
「回陛下,臣意破其軍,誅其首。其餘賊眾,或偶被脅從,或窮餓依投,或遭俘指使,反跡不彰,情有可原,似可赦免,可令其散歸鄉里,重歸王化。如此,則亂平矣。」邵勛說道。
亂平不平,只有天知道。
河北的叛亂,並不是因為百姓活不下去。事實上一開始主要還是政治因素,即部分河北士人、將官不甘心成都王的失敗,絕望反撲。
這部分人已經被消滅大半,如今只剩石超等寥寥數人還在堅持。
簡單來說,現在是河北叛亂的第二階段,政治已經不是主要因素了。汲桑雖然打著公師藩甚至成都王的旗號,但實為野心家,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對這些並非活不下去而造反的人,可殺其骨幹,赦免脅從,慢慢平息戰亂。
至於骨幹是什麼人,邵勛的理解是「老營」。
就像明末流民軍有所謂的「老營」一樣,汲桑之流一定也有。
老營造反之心十分堅決,待遇也是相對最好的——吃最好的食物,用最精良的裝備,優先享用女人,分到的賞賜最多……
對於這些造反積極分子,應嚴厲打擊。
被他們裹挾的其他人,可區別對待——邵勛打算抓走種田。
「邵卿之言甚合朕意。」司馬熾高興地說道:「天用日月,皇帝亦賴股肱,邵卿幹練多才,又有仁愛之心,若能平定河北亂局,朕又何吝厚賞?」
「臣謝陛下隆恩。」邵勛感激涕零道。
司馬越的拳頭微微有些緊握。
王衍看著他,微微搖頭。
司馬越鬆開了拳頭,輕哼一聲,道:「陛下,河北亂眾攻城破邑,殺害名王,可見都是冥頑不靈之輩,何須囿之?今可一併誅殺,令其膽寒,再不敢犯上作亂。」
群臣們紛紛點頭。
在這件事上,無論是保皇派還是其他什麼人,對河北叛賊都沒什麼好感。
「犯上作亂」四個字算是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可笑河北還有士人支持汲桑,以為他們真顧念成都王呢,不知所謂!
刁奴欺主,絕對不能原諒!除非實在平定不了,那個另說。
司馬熾聽了有些不高興,但沒有明著駁司馬越的面子。
他已經獲得了巨大的勝利,雖然這個勝利是司馬越愚蠢送給他的。
於是只能轉移話題,道:「土木之工,辛勤已極。邵卿督造廣成苑,盡心盡力,朕已知悉。待北征功成歸來,一併賞賜。」
「臣感激涕零,不知何言。」邵勛眼眶微紅,哽咽道。
司馬熾溫和地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可不是司馬衷,什麼都不懂。臣子們每天都在展示精湛的演技,他本人更是箇中翹楚,對這些早就免疫了。
皇后梁蘭璧倒是微微有些感動,心中暗忖:庾家妹妹若是嫁給邵勛,倒也不是一點都不能接受。
太傅司馬越一甩袍袖,不想在這個場合繼續待下去了,起身說道:「陛下,臣這就出鎮許昌了,不剿滅四方亂賊,絕不回京。」
司馬熾急忙起身,快走兩步,拉住司馬越的手,臉上滿是憂愁,道:「太傅可否暫緩出鎮?若無太傅在京中輔政,朕心中不安。」
天子話音剛落,立刻有文武大臣出言勸阻。
王衍冷眼旁觀,不發一言。
太傅決定的事情,他也不會硬勸。
幕府諸僚佐,在他看來就沒幾個有本事的。一如當年成都王幕府,養了一堆終日飲酒、不務正業的酒囊飯袋,還帶壞了幕府風氣。
想到此處,王衍心中冷笑,如今真是什麼人都敢自稱名士了。
太傅招攬了太多所謂的「名士」。而名士有放縱的特權,飲酒作樂、放浪形骸、荒疏政務等等,有這幫人在太傅身邊出謀劃策,難怪他接連走了兩步昏招。
第一步昏招是毒殺先帝,令自己威望大損,大權旁落。
第二步昏招就是出鎮外藩了。有人覺得這是好計,但王衍以為不然,司馬穎在鄴城建立的霸府成功了嗎?沒有。
那麼,你憑什麼覺得許昌霸府能成功?
出鎮外藩只有一個結局,朝官、禁軍漸漸被天子滲透、拉攏,再不復為太傅所用。
相反,頂著壓力留在洛陽,韜光養晦,靜待非議過去,才是更好的選擇。
不過這也和他沒關係了。
司馬越去了許昌,反倒更會依賴他王夷甫,居中取利的機會大增。
去吧,去吧,有人想死,怎麼拉都拉不回來,那就讓他去死好了。
「陛下,而今四方不靖,臣別無他想,唯願掃平諸賊,安享太平罷了。」司馬越堅決地說道。
「唉!」司馬熾嘆了一聲,依依不捨地放下了手,道:「太傅儘早歸來,洛陽不能沒有太傅總攬全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