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軍議(2/2)
曾經角逐遼西的三家勢力,現在只剩南部的慕容鮮卑和北部的宇文鮮卑了。
宇文鮮卑原本實力比慕容強,但太安二年(302),宇文鮮卑主動進攻慕容氏,一年內敗兩次,損失極為慘重,雙方的實力差距已沒之前那麼大了。
而段部鮮卑勢衰後,慕容氏分到了最大一份遺產,雙方實力已經極為相近,再加上慕容氏驍勇善戰,又極力學習中原文化,有士人幫著打理地方,出謀劃策,宇文鮮卑敗落也是早晚的事情。
局勢分析完後,幕府僚佐們卻不是很感興趣。
在他們看來,那些事有點遠了。
慕容廆看起來確實是一代雄主,但勢力範圍止步遼西,目前也尊崇晉室,似乎沒有造反的想法。別的不談,國朝在遼東還有平州刺史,有諸太守,慕容廆攻取這些地方並不難,但他沒有這麼做,可見其態度。
「明公,段部鮮卑是否已依附王浚?」參軍庾亮問道。
「算是吧。」邵勛說道:「他們不甘心退出遼西,還做著收復失地的大夢。王浚沒法,得陪著他們打,恐無力應對匈奴攻勢。」
「王浚之兵能戰否?」庾亮又問道。
參軍金正嗤笑一聲。
庾亮猛然轉頭,心中慍怒,但沒說什麼。
「明公。」金正說道:「從太安至永嘉,十年矣。王浚若獨自出兵,少有勝績。昔年石勒剛剛起勢,飛龍山之戰,亦只能令石勒小挫,十萬兵幾乎全師而退。石勒之所以懼王浚,怕的不是幽州兵,而是鮮卑兵。真以為王浚有什麼本事呢,沒有鮮卑女婿助戰,石勒滅之易如反掌。有些士人,不必高看他們。」
這下好多人看向金正了。
金正不以為意,一個個回瞪過去,咋地,老子還怕你們不成?況且我又沒把士人一棍子打死,只提了王浚,你們那麼敏感作甚?
邵勛也看向了金正。
金正氣焰頓消,拱了拱手,道:「我以為當擊石勒。關中、弘農隨他去吧,顧不過來。先把石勒摁住,別讓王浚被他滅了。」
邵勛又看向其他人。
裴康咳嗽了下,道:「但憑明公做主。」
「明公,打石勒吧。」陳有根、柳安之幾乎同時說道。
「明公,仆以為還是得打河內。」從事中郎毛邦建議道。
「哦?為何?」邵勛問道。
「若不攻下河內,銀槍左營難以撤下來,無兵可用。」
「說的什麼話?」新近升任幕府督護、領黑矟督軍的侯飛虎不滿道:「黑矟軍已募至二千餘人,操練有年,又有屯田軍相助,守御河陽三城綽綽有餘。」
毛邦扭頭不看他。
不知道為什麼,王雀兒、金正、侯飛虎這幫相識多年之人現在和他有些生分了,讓他有些傷感。
「明公,仆以為還是要打王彌。」幕府參軍、弘農太守垣延說道。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或許因為弘農的局面太艱難了。
當初因為忠武軍的存在,以及弘農戰略要地的位置,他得以列名六參軍之一。
現在忠武軍只剩幾百殘兵敗將了,完全抵擋不住王彌。每次賊人衝殺過來,都要集結檀山、金門、雲中、甘城四塢堡的丁壯救援,久而久之,洛水河谷成了前線,夫不得耕,婦不得織,日子難過。
邵勛聽完他的話,沉默不語。
忠武軍是他帳下第一支幾乎被成建制殲滅的部隊。
鼎盛時有四千五百步騎的忠武軍,現在只剩不到五百殘兵了,確實難以支應如此寬廣的洛水河谷。
現在匈奴小股騎軍經常從王彌的地盤出發,竄入洛水河谷,燒殺搶掠,農業生產受到了巨大的影響。
這是西線的一個重要敞口,還在持續失血,確實非常危急。
「營軍都督何在?」邵勛開口問道。
「末將在此。」大侄邵慎地位較低,坐在後面,聞言直接起身。
「忠武軍須得重建。」邵勛說道:「兵員自甘城四塢徵集,我再從廣成澤屯丁中抽一部分精壯付你。至於器械——」
邵慎心中大喜。
垣延看樣子要失勢了。沒了軍隊,他已和縣令無異,還不如直接常駐許昌,專心當幕僚得了。從今往後,洛水河谷將由他一個人說了算——邵慎定下的妻子杜氏就出身宜陽。
「隨我去趟洛陽吧。」邵勛說道。
「諾。」邵慎坐下了,神色頗為振奮。
幕府僚佐們紛紛尋思。
現在有三個方向可能爆發戰事。看陳公的意思,傾向於打石勒,但宜陽那邊也是個麻煩事,須得解決。
河陽北城會不會爆發大戰,誰都不敢保證。
青州曹嶷會不會西進呢?很難說。
兵雖眾,卻處處接敵,分身乏術。
「彥國。」邵勛看向西閣祭酒胡毋輔之,道:「你跑一趟南陽,就說我要羊彭祖(羊聃)率軍北上。」
「諾。」胡毋輔之應道。
羊聃的兵不是朝廷經制之軍,而是南陽、順陽、新野三郡國士族豪強的私兵部曲。
他率軍北上,自然要和南陽世家大族商議了,讓他們同意放人。
羊聃性情殘暴,但他手下的兵卻多歷大戰,前陣子還敗過杜弢一次,怎麼著都比屯田軍強多了。
「就這樣吧。」邵勛擺了擺手,宣布散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