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風暴之眼(1/2)
河灣對面是一個村落。
歷經多次戰爭,村中的房屋尚未傾頹,但人煙卻已然寥落不堪。
幾個老人扛著鋤頭,麻木的前往田間鋤草,似乎壓根沒注意到正從他們身旁走過的長龍般的隊伍。
隊伍很長,紀律約束得不錯。途經農田時,不少人用目光打量著幾位老人。
沒有撤離戰亂地區的人,往往有各種各樣的原因。
這幾個老貨,大概是全家死絕了,走不走都沒區別。活一天是一天,哪天活不下去了,那就死。
這種心態,他們太了解了,或許他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吧。
大軍過半之後,一將策馬離隊,在親兵的簇擁下,奔向村頭的一座宅院。
宅院挺大的,前面是一個巨大的門樓,門樓後面則是天井庭院,再往後還有三進房屋。
房屋、門樓四周砌以高牆,牆很厚,上面可站人。
此等型制,在這些年是越來越流行了。
何倫來到宅院外時,卻見上面掛了個懸券。
仔細一讀,此宅作價十萬出售。最下面還寫了幾個大字:「輸估入官四千,買者給付。」
「裴道期還挺講究,臨走還不忘官家。」何倫笑了笑,遣人通稟一番後,徑直入內。
至天井之時,恰巧遇到從東廚出來的裴邵。
「裴長史竟然親自下廚?」何倫有些驚訝。
「僕婢皆已遣散,唯有幾人,年事已高,目盲耳聾,無處可去,便留著他們在府中灑掃。過一天算一天吧。何將軍今日前來,或有要事?」
「有賊騎自陽平渡河襲擾,踐踏禾苗,燒毀房屋。劉王喬令我率軍西行,驅散賊軍。」何倫說道:「路過君宅,便來看看。裴長史懸券售宅,這是要去哪?」
「徐州,你去嗎?」裴邵看了他一眼,問道。
何倫哈哈一笑,反問道:「果是徐州?」
裴邵亦笑:「或許吧。何將軍打算去哪?」
「我不去徐州,去了怕是爭不過王秉,再看看吧。」何倫說道。
裴邵點了點頭,道:「便是回了東海,你怕是也爭不過王秉了。」
王氏是徐州最有名望的士族,勢力也最大。
王隆又是徐州都督,王秉還掌握著一部分軍隊,如此天時地利人和,去了不是任人宰割?
老僕端了一盤蒸餅出來,放在院中石桌上。
裴邵身上披著件松松垮垮的袍服,額頭隱有黑色菸灰,此時挽起袖子,道:「何將軍既來,不如一起吃點?」
「腹中正有飢火,須得此餅澆滅。」何倫笑著坐了下來,抓起一塊蒸餅就啃。
裴邵的吃相也不怎樣,大口嚼著。
二人如風捲殘雲般,很快將一大盤蒸餅吃完。
「聽聞匈奴在河東囤積資糧,欲大舉進兵關中,但最近陽平、頓丘一帶又不太平,屢有賊軍渡河南下,何將軍怎麼看?」裴邵舒服地拍了拍肚皮,問道。
「或是聲東擊西之計。」何倫想了一會,道。
「未必吧?」裴邵皺著眉頭,道:「石勒、石超、趙固屯兵河北,並未跟著去河東。」
「我聞匈奴建制之後,置禁兵。」何倫說道:「此番攻關中,未必需要用到石勒等輩吧?」
裴邵想了想,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劉漢已經不再是草台班子了。無論它的官員水平怎麼樣,至少置辦齊備了,整個朝廷是可以運轉的。
或許,他們想靠自己的力量打下關中,而不是驅使外系降兵降將。
「如此一來,河南其實挺危險的。」裴邵又道:「看似兵不少,實則一盤散沙,須得快速整備起來。」
何倫一聽,覺得裴邵話裡有話,頓時認真看了他一眼,問道:「整備兵馬,可得有個主心骨。今襄陽王范、劉王喬等人用事,卻威望不足,號令不了幕府僚佐及軍將,如之奈何?」
「裴妃和嗣王不是來了麼?」裴邵不再遮掩,直接說道。
「但有人說他們為邵勛操控……」何倫低聲道。
「誰說的?」裴邵眼皮子一跳,問道。
何倫笑了笑,道:「長史明知故問,何必欺負老實人呢?」
說完,他又問道:「陳侯到哪了?」
「鄄城。」裴邵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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