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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重臣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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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鎮軍將軍幕府一行人抓緊時間去范縣的時候,邵勛的奏疏已呈遞至天子案頭。

天子、重臣看完之後,一時失聲。

就天子而言,憤怒是有的,但憤怒過後更多的是惶恐。

荀藩嘆了口氣,怎麼還有人不長記性呢?天子的話,能當真嗎?一旦事敗,天子是不可能認帳的。

司馬越第一次出鎮兗州之時,原徐州都督、竟陵王楙提議攻殺何倫,天子許之。

這事其實就像當年長沙王司馬乂,糾集一百多黨羽突襲齊王冏,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算是規模大一點的刺殺行動。

事情最終沒成功。天子把一切罪責全推到了竟陵王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苟晞一把年紀了,還上這種鬼當,只能說利令智昏吧。

王衍也來了,坐在一旁沒說話。

天子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幾下,問道:「太尉為何一言不發?」

「臣心憂國事,竟不知從何說起。」王衍回道。

司馬熾臉色不好看,語氣僵硬地說道:「太尉老成謀國,定有所教。」

王衍沉吟了下,道:「陛下,陳公此封奏疏,說了很多事。臣看完,只問陛下一句,萬一陳公投匈奴,會怎樣?」

司馬熾的臉唰得一下白了。

荀藩、荀組、劉暾、鄭豫等人也眉頭大皺。

王衍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匈奴向來厚遇降人。昔年劉元海極為看重陳公,贈以良弓,一時傳為美談。今陳公東征西討,南征北戰,威名赫赫,石勒、王彌、石超等人皆為其手下敗將。陳公若舉眾而降,劉聰當喜出望外,或封其為郡王,委以權柄,都督河南數州軍事等閒事也。陛下試想一下,若局勢走到這一步,該如何脫困?」

「邵勛帳下諸將,並非全是喪心病狂之徒。」司馬熾強辯道。

「確實。」王衍點了點頭,又道:「但最善戰的銀槍軍、義從軍皆為其部曲,主家投誰,他們就跟著投誰。洛南亦有曰府兵者,其眾數千,田園、屋宅、鎧甲、器械皆為邵勛所賜,他們又有幾個心向朝廷?邵勛把持牙門軍多年,其人善撫軍心,每年正旦都不辭辛勞,賞賜不斷,撫慰有加,這些人裡面又有幾人還記得朝廷?」

「再說禁軍。」王衍繼續說道:「邵勛數保洛陽,於軍中威望極高,如果振臂一呼,變亂起於肘腋矣。陛下不妨想想,此等危局,可能破解?」

司馬熾被說得臉色煞白。

堂堂天子,沒有退路。

跋扈臣子,跳到匈奴一邊,高官厚祿照享。

你拿他沒辦法啊,他有劉漢這條退路,一旦投過去,石勒等人說不定都要到他帳下聽令。

到了那時候,別的不說,朝廷多半是沒了,眾人都淪為階下囚。

「陛下,臣聞陳公手裡有密詔?」劉暾突然說道。

司馬熾剛被王衍嚇了一下,此時聽到「密詔」二字,習慣性否認:「傳聞謬矣。」

「那便是苟晞矯詔?」劉暾追問道。

司馬熾語塞。

「既是矯詔,那便罪無可赦。」劉暾說道:「或可傳旨四海,遣人捉拿。」

司馬熾恨恨地看了劉暾一眼,沒有反駁。

苟晞大軍覆滅,已然沒有價值,死就死吧。

反正不是第一回做這事了。

劉暾與王衍對視一眼,又都撇開視線。

大家不是不願幫天子,問題是你得掂量掂量,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

把局勢搞壞,所有人的利益都要受損,這時候還願意陪你玩,那是真的忠臣,只可惜忠臣沒幾個了。

就連苟晞,也未必是忠臣。

「邵勛——」天子安靜了一會後,問道:「會進京嗎?」

「不會。」荀藩搖了搖頭,說道。

「或許會。」王衍說道。

荀藩看了王衍一眼,這時候還嚇唬天子作甚?

司馬越可以進京清洗朝堂,邵勛幹不了這事。

他若真幹了,那就是天下公敵,面臨四方討伐,豫州、兗州守相們多半也會反對他。

不過荀藩想著想著,也動搖了,萬一邵勛不顧後果,來洛陽亂殺一通,見得事不可為之時投匈奴呢?

他會不會投匈奴?荀藩思來想去,最後長嘆一聲,道:「陛下或可下詔安撫陳公。」

天子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給苟晞密詔里的話並不是亂說的。

「盜竊戈矛」不是事實嗎?洛陽武庫時不時調撥軍械至梁縣,有些甚至連他都不知道。

他還天天偷朕的漕糧。

離了朕,他能有今天這個局面嗎?

「如何個安撫法?」司馬熾咬著牙說道。

王衍恍若未見他的表情,道:「豫州都督王康上表請辭,今缺督軍一員,或可委以此職。」

司馬熾神經質般地笑了起來:「邵勛既非宗室,又非外戚,年不過二十四……國朝可有三十歲以下的都督、刺史?」

眾人聞言沉默。

年齡確實是他最大的硬傷。別說二十四歲了,哪怕三十歲的都督、刺史都沒見過,無論你立下過多少功勞,在選官之時,年齡這一條就否了。

更別說儀容、風姿、出身等硬性條件了。

堅持這些,其實也是為了維護規矩。你不斷破例,損失的是朝廷的威望,雖然這種威望已然所剩無幾了。

總不能讓邵勛娶個公主,然後以駙馬身份出任許昌都督吧?

咦?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王衍看不下去了,直接說道:「若放在兩年前,臣亦以為不可。然永嘉四年以來,天下板蕩,自封刺史者有之;未得朝命,擅自攻伐者有之;形同割據,不納錢糧者有之。種種情形,歷歷在目。陳公督守漕運,屢破頑敵,可謂恭順已極。有些規矩,該變通一下了。」

司馬熾不言語,顯然不願。

王衍嘆了口氣,問道:「陛下可知東陽門太倉內存糧幾何?」

司馬熾茫然看了他一眼。

「若無漕糧運來,怕是很難支持到年底。」王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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