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離別與戰術(1/2)
五月二十日,第一批漕船已過徐州,離考城已經不遠。
這個時候,一位又一位公府將佐陸續抵達。
近年來一直在廣成澤養生的曹馥也來了,看到裴康、羊冏之、盧志等故人之時,感慨萬千。
新任東海內史糜晃歸家,途經考城,順道拜訪一下。
「子恢,你說說你,唉!」只有曹大爺有這份資格對糜晃指指點點。
當年洛陽孤危之時,曹大爺家就是他們這幫留守人員的主要活動據點,老曹的江湖地位高得嚇人。
小紅跟在曹馥身後,掩嘴輕笑,同時用目光搜尋著,看看今天過來的這群「衣冠禽獸」中,有幾個是她的獵物。
「軍司。」糜晃輕嘆一聲。
「你既然喚我一聲軍司,便還有往日情分。」曹馥感慨道:「東海國掩有四郡,內史非尋常太守可比,須不比司隸校尉差了。你回去好好做吧,嗣王短期內不便回東海,只能靠你照應那一攤子事了。」
「我省得。」糜晃輕輕點了點頭。
十年前來洛陽,風華正茂。
十年後回東海,身形佝僂。
十年間,恍然一夢啊。人生還有幾個十年?
「子恢。」遠處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糜晃抬眼望去,卻是太妃在向他招手。
嗣王與太妃並立,陳公邵勛站在後面,微笑點頭致意。
糜晃眼中湧起一股淚水。
他以袖掩面,輕輕擦了擦,走了過去,對太妃、嗣王行了一禮,又對邵勛行了一禮。
三人依次回禮。
裴妃容光煥發,莊重嫻雅,仔細打量了下糜晃後,嘆道:「這些年委屈子恢了。」
糜晃苦笑了下,道:「談不上。」
「東海之事,要糜君費心了。」裴妃說道:「妾也不知何時能回東海,唉。」
「太妃且放寬心,有臣在,定不讓宵小得手。」糜晃回道。
「嗣王還不向內史行禮?你的家業,全靠人家打理呢。」裴妃看向司馬毗,說道。
司馬毗回過神來,忙不迭地行了一禮。
糜晃坦然受此一禮,道:「嗣王放心,有臣在,東海亂不了。」
「糜公文武雙全,孤……孤信矣。」司馬毗結結巴巴地說道。
「督護。」邵勛走上前來,笑著打招呼。
「小郎君。」糜晃回道。
說罷,二人同時笑了起來。
一瞬間,仿佛回到了當年在潘園初識,又於辟雍奮戰的日日夜夜。
「我要走啦。」糜晃只覺今天的情緒屢次失控,差點又流下眼淚。
「先在東海撐幾年,等我回來。」邵勛摟著他的肩膀,說道:「我微時得公相助,一直銘記於心。若有將來,定少不了公之富貴。」
「不談這些了。」糜晃嘆息了聲,然後緊緊握住邵勛的手,道:「珍重,此生定有相見之機。」
「會的。」邵勛說道。
交通不便的當下,有時候一次離別,可能就是永別。
從今往後,遠方故人的消息,或許只存在於別人的隻言片語中。
更殘酷的是,這些「隻言片語」很可能還是故人墓碑上的銘文。
這就是人生。
糜晃擦了擦眼淚,不再回頭,大踏步離去。
邵勛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惆悵。
裴妃走了幾步,與他並肩而立。
邵勛看了她一眼,心情漸漸好轉。
裴康與羊冏之寒暄完畢後,便悄悄看著女兒和邵勛。
今天早上看到女兒時,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具體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思考許久後,心中若有所悟。
這會看到兩人並肩站在那裡,暗罵二人也不注意場合,便輕輕咳嗽了一下,舉步上前,道:「糜子恢回東海,或要面對苟晞、曹嶷的壓力。」
裴妃翩然離去。
「苟道將沒那麼傻,他去徐州,琅琊王或許就不高興了。」邵勛說道。
中央權威日漸淪喪的今天,方伯們都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司馬睿本就是從徐州南渡,在當地有一定的人脈關係,內心之中或許也對徐州有一定的想法。
再者,徐州是小州,苟晞真未必去。一旦失敗,他更可能來兗州搶食。
至於曹嶷,呵呵,邵勛也不認為他一定就是劉漢鐵桿。
人都是有野心的,獨占一州的時候,初時或許還會尊奉劉漢號令,時間長了可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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