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先下一城(2/2)
司馬確這下沒話說了,但心中生氣,悶著頭往前走。
「嗣安。」前頭響起清脆的聲音。
司馬確抬頭一看,立刻行禮,道:「伯母。」
來人赫然是東海王妃裴氏,陳侯邵勛落後一步,持劍護衛於側,忠心耿耿。
世子司馬毗也在,正與陳侯說笑。
見到司馬確後,他矜持了一下。
被邵勛瞟了一眼後,無奈上前見禮,又道:「堂兄悶悶不樂,何故也?陽夏確實沒什麼好玩的,甚是無趣。」
裴妃嚴厲地看了他一眼。
司馬毗心中一突,臉色垮了下來。
裴妃又看了眼邵勛,眼中滿是嗔怪之意。
邵勛招架不住,清了清嗓子,道:「新蔡王定是憂心國事,擔心匈奴大舉南下。」
「啊?」司馬毗嚇了一跳,問道:「王夷甫不是傳來消息,說匈奴在治下各部徵集糧草、牛羊,打算兵進關中麼?怎會南下豫州?」
「世子有所不知,即便要攻關中,匈奴也一定會南下洛陽、豫州。」邵勛解釋道:「或許兵不會多,但他們擔心朝廷救援,必要的牽制兵力不會少的。」
「原來如此。」司馬毗一臉崇拜地看著邵勛。
司馬確臉上的表情就沒那麼崇拜了,而是有些蒼白。
他手底下帶的那些兵,也就可與李洪之輩打打,對上匈奴確實很吃力。一旦敵軍大舉南下,他除了龜縮許昌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辦法。
但你龜縮起來固然安全了,潁川其他地方就不安全了啊。屆時那些世家大族們一告,都督就別想當了。
這並非聳人聽聞。
要知道,他這個都督是故東海王幫他討來的。今東海王已薨,天子對他又十分厭惡,許昌都督之職真的很穩嗎?
穩個屁!
一旦沒了都督,他就要去洛陽,封國的一應官員估計也要調走,到時候給你置個五十守士,相當於不再之國了,什麼權力都沒了。
他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嗣安。」裴妃看向司馬確,道:「今年匈奴必然南下。豫州士民苦了整整兩年,白骨露於野,百里無雞鳴,飢餓、動亂而死者不知凡幾。眼下剛剛有一點起色,若遭匈奴侵掠,必然熬不過去,屆時死的人或比前兩年還要多。如此情狀,嗣安怕是也無法擔責,屆時追究下來,恐不美也。」
裴妃說這話時蹙著眉頭,憂心忡忡。
司馬確心中惶恐。
裴妃又道:「我們這一支,沒幾個人了。天子也看我們不順眼,時刻想要剷除。陳侯系出越府,又勇冠三軍,你們若聯起手來,或有一線生機。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鬧生分。否則,汝父、汝伯九泉之下,怕是也要擔心。」
說到這裡,裴妃的眼中已有些許淚水。
司馬確的眼圈也紅了。
有些話,外人說起來未必有多好的效果。
方才袁沖勸了那麼久,司馬確心中只是動搖,但惱怒依然存在著。
此時被親伯母一說,司馬確心中最後的塊壘也消散了。
於情於理,他都沒有與邵勛對抗的理由。
對他而言,如今最大的威脅是匈奴,其次就是天子。
司馬越、司馬騰、司馬略、司馬模四兄弟,當初是何等龐大的一股勢力?今卻只有南陽王司馬模尚在了。
天子或許不太好動南陽王,但拿下他這麼一個沒什麼威望的許昌都督卻不難。
他現在需要外援,需要站隊。
「伯母別說了。」司馬確嘆息道:「侄悟矣。」
裴妃欣慰地看了眼司馬確,道:「世道這麼亂,我們都要活下去。」
這話一出,司馬確有些繃不住了,眼淚吧嗒吧嗒地流了下來。
鄴城那一場噩夢,至今仍在午夜徘徊。
父親和三位兄長,以及眾多幕僚,皆為汲桑賊眾所殺,就剩他一人僥倖生還。
「活下來」三個字,直中他那柔軟又惶恐的內心——絕殺。
邵勛在一旁看傻了。
這年頭,還真有人可以靠嘴炮拉來兩萬大軍?
邵勛覺得他大大低估了裴妃。
突然之間,他覺得以後可能很難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