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俸祿(1/2)
棠梨院只建起了一小部分,但僕婢已經有了數十人。
此時已近正午,廚房立刻忙活了起來,給魯陽侯的親兵做飯。
大廚房旁邊的小廚房內,裴氏、盧氏二人在親自忙活。
兩人都紅著眼睛,顯然是哭過一場的,尤以盧氏哭得最傷心,臉上竟然還有淚痕。
裴妃取來細絹,置於一木架上,然後將麵粉倒在上面,慢慢篩出細白面。
「冬日天寒,涕凍鼻中,霜成口外,充虛解戰,湯餅為最。」裴妃一邊篩面,一邊說道:「你多久沒做過飯食了?婦功都忘了吧?」
盧妃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多年了。」
「我也好些年沒做了。」裴妃嘆了口氣。
兩人說話間,已合力篩了一些白麵粉出來,然後加水和面,揉搓。
裴氏、盧氏很用力,面被挼(ruó)得極薄。
裴妃拿刀比劃了一下,在麵皮上切割,二指寬、兩寸長一斷。
片麵皮的時候,她瞟了一下盧氏,忍著心中的酸澀,道:「若有孩兒,將來年老體衰之時,還可讓他親手制一盤湯餅,卻比僕婢做的更美味。」
盧氏先是臉色一黯,然後又是一紅。
女人年過三十,卻連個孩子都沒有,她以前不願想、不敢想,現在想起來,又想大哭一場了。
難道真指望司馬黎侍奉她養老?
那孩子十歲了,還不肯離開長安,定要留在親生父母身邊,盧氏怎麼也無法將其當做兒子看待。
嫂嫂這話的意思,她也明白,其實是讓她改嫁——不,其實不是嫁,而是被人納了。
但她又有些不甘心,范陽盧氏的女兒,怎麼能給人為妾呢?況且她是王妃,臉還要不要了?
「這個邵勛,怎麼就盯著司馬家的女人……」盧氏有些悽苦,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難道他要奪了司馬家的江山,還要……司馬家的女人麼?」
「薰娘怎如此粗俗?」裴妃臉一紅,斥道。
不過想想也是,太白下凡,就是來當司馬家女人克星的嗎?
兩人說了會話,氣氛沒那麼尷尬僵硬了。
裴妃臉仍然很紅,也有些委屈,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要面對盧薰異樣的眼神。
盧妃的臉也有點紅。
有些時候她會看一些描寫空閨怨婦的詩賦文章,她以為是思念亡夫所致,現在發現,好像不全是這個原因。
「夠了,就這麼多吧。」二人忙活得額頭冒汗,整出了一大盤面片,然後便拿去隔壁廚房,放入煮透的沸水中,急火逐湯熟煮。
裴氏、盧氏你一片我一片,很快把盤裡的面片都放入了鍋中——此物在唐代稱「不託」,有種說法是原本手托麵團在鍋邊撕片,後改為案几上片面或手撕,不再手托,故有此名。
面片很快煮成。
裴妃將其撈了出來,置於碗中,盧妃則澆上肉汁調拌。
湯餅一共做了兩碗,一碗給邵勛,一碗給裴康。
裴、盧二人看了,都很有成就感。
貴族女子從小修習婦功,湯餅、水引餅之類簡直是必修課,但她倆養尊處優多年,技藝有些荒疏,不知道多少年沒給家人做過飯了。
今日一看,還好,做得不算太難看。
「弱如春綿,白若秋絹。」裴妃贊道。
「氣勃鬱以揚布,香飛散而遠遍。」盧妃接了一句。
「行人失涎於下風,童僕空嚼而斜眄。」
「擎器者舔唇,立侍者乾咽。」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然後樂不可支地笑了。
奇怪的女人!
笑完之後,便一人端著一碗,前去給裴康、邵勛二人遞進飲食。
裴、邵二人正在廳內閒坐著,先聊了會征伐河北的事情,然後便提及了河東局勢。
正在這時,兩女端著湯餅過來了。
「先吃飯。」裴妃將自己端著的碗放在父親面前,說道。
盧氏糾結了下,走到邵勛身旁,將碗輕輕放下。
「大冬天的,吃一碗湯餅,真是極致享受。」邵勛贊道。
裴康點了點頭,看了看女兒,心中無語。
二人不再說話,開始吃湯餅。
裴、盧二人退到外間,迎著暖陽,信步走著。
她們登上了一處依山而建的亭閣,看著遠處光禿禿的樹林、冰封的河面以及渺無人煙的荒草地,心中都感受到了難言的寂寥。
「這般蕭瑟景物,好似這個世道。」裴妃倚在欄杆上,眉宇間多有憂愁。
盧氏亦有所感,沉默不語。
「起初,我也是惶恐不安,心有所感……」裴妃又道。
「嫂嫂,我不會說出去的。」盧氏低著頭,輕聲說道。
裴妃臉有些熱,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說,只能隨口說道:「來廣成澤避難的公卿士人越來越多了。亂糟糟的世道里,你孤身一人,便是家將家兵亦不可靠。」
盧氏臉一白。
試問如果一個王府頗有資財,且這個王府已經沒有男人,只剩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王妃,世道又愈發混亂,朝廷威望日衰,秩序一天天崩壞,會怎麼樣?
盧氏忽然間明白,她跑來和東海王妃一起住,固然有兩人關係不錯的因素在內,但真的沒有其他原因嗎?
有些東西,她沒有去深想,但趨利避害的本能已經幫她做出了決定。
尤其是某些所謂的親戚、某些所謂的家將看她的眼神,她甚至都不敢仔細查帳。
「嫂嫂。」盧氏抱住裴妃,已經眼眶微濕。
裴妃臉更熱了,心中羞愧無比。
為了掩蓋某些事情,不得已嚇唬盧氏這個相對單純的女子,與她一直以來所尊奉的東西相悖,總感覺沒臉見人了。
若按照她的想法,邵勛身邊最好一個女人都沒有,但她也知道這是奢望。
亂世死人堆里殺出來的武人,又如旭日初升,不斷崛起,怎麼可能呢……
他已經不被任何人束縛了。
越往後,她們這些嬌女貴婦就越要依靠人家。
風呼嘯吹來,遠方的山麓傳來了開山取石的聲音,即便在這個寒冬臘月間,亦沒有絲毫停歇。
南下營建別院莊園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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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二人吃完湯餅之後,繼續議事。
前弘農太守裴廙丟了官,邵勛本身有鍋,在與裴康計議一番後,給了他魯陽國丞之位。
此職第八品,比太守低,算是國相的副手。
老裴還提了柳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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