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分兵(1/2)
三四月間的朝堂大清洗影響深遠。
不知道多少官員公卿下獄被殺,又不知道多少人逃離洛陽。
總之,在司馬越徹底撕破臉,且更換宮廷衛士之後,朝廷的權威進一步淪喪——這次不是敵人打過來,而是司馬越自己把朝廷臉面扔在地上,且還狠踩了兩腳。
短期來看,他或許大大出了口惡氣。
從長期來看,這是在縮減大晉朝的壽命。
司馬家子孫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情,著實讓人詫異。
五月初,廷尉諸葛詮「審判」完畢後,擬定一干亂黨死罪,報予司馬越幕府之後,劉輿、潘滔二人力主殺之,司馬越同意。
於是盡斬繆氏兄弟、王延等十餘人。
但不波及家人,亦不抄沒家產,且允許各家子弟收屍安葬,算是給了面子。
五月初六,劉輿騎著高頭大馬,在數十隨從的簇擁下,來到了國舅王延府上。
國舅府上正在治喪,劉輿視若未見,徑直走了進去。
王延的子孫多在外地,一時未及趕回,屍首還是僕役領回來的,此時放在一張斂床上,用衣衾蓋著,周圍懸掛著白幔。
這就是小斂儀式了。
斂者,斂藏不復見也。
小斂用衣衾遮住死者,大斂將死者放入靈柩。
斂,一般在死後三日,「三日而後斂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親戚之遠者,亦可以至矣。」
因為府中沒有主人,只有妾侍荊氏以及典計荊成、家將荊弘在操辦喪事。
劉輿一進正廳,眼睛就挪不動了,直勾勾地盯著荊氏,仿佛看不到其他人一般。
想要俏,一身孝。
荊氏本就麗質天成,嬌弱柔媚,此時穿上一身孝衣,當真勾魂奪魄,讓劉輿差點忍受不住,直接撲上去。
好在他還有理智,揮了揮手,很快便有隨從搬來一些錢帛器物,放在屋內。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這些財物就被堆在斂床邊,與王延的屍體比鄰。
荊氏不解地看向劉輿。
劉輿瀟灑地一笑,道:「美人稍安勿躁,過幾日便來接你回府。」
荊氏臉一白。
荊成、荊弘二人面有怒色,但什麼都沒敢說。
劉輿是司徒身前的大紅人,殺國舅就是他進言的,誰敢得罪?
見到荊氏一臉死灰的樣子,劉輿心中痒痒,情不自禁上前幾步,想要摸荊氏的小手。
荊氏後退兩步,道:「國舅尚未及斂,長史便要行孟浪之事麼?」
劉輿乃止。
隨後笑了笑,道:「那就多等幾日。」
說罷,大手一揮,前呼後擁出了門,直奔司徒府而去。
劉輿走後,荊氏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兩眼怔怔。
「阿妹。」荊成皺了皺眉頭,正想說些什麼,又聽到一陣腳步聲。
司徒幕府從事中郎王倒背著雙手,緩緩步入靈堂。
一雙綠豆眼轉了一圈,很快鎖定了荊氏。
就這麼定定地看了會,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很顯然,他的定力不如劉輿,直接就想上手。
荊弘看不下去妹妹受辱,擋了上去,怒視王。
王不耐煩地看了荊弘一眼,道:「你就是王延家將荊弘吧?往日裡可神氣得很。」
「正是我,王中郎待如何?」荊弘問道。
王哼了一聲,道:「看在你妹妹份上,便不追究衝撞之罪了。」
說完,眼睛掃了一下劉輿送過來的財物,心頭火大,說道:「但有一事你須謹記,劉慶孫所求之事,一概不許答應。這些財貨,著即送回。至於令妹,勿憂也。過幾日我便遣人上門娉之,以後你們兄弟就跟著我,定有好處。」
說完,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荊氏,轉身離開了。
他也要去司徒府。
今日有要事相商,不可缺席。
王離開後,荊氏已是淚流滿面,伏在案上哀哀哭泣了起來。
國舅在時,將她深藏府中,極少示人。但即便如此,她的名聲還是傳揚了出去,既精於音律,又天生麗質,美貌驚人,怎麼可能不被人談論呢?
國舅尚未及斂,屍首還躺在那裡,劉輿、王便上門相爭,醜態畢露。
這世道還有婦人的活路嗎?
家中沒有男人,就要被任意欺凌嗎?
荊成、荊弘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荊氏哭了一會,漸漸去了悲意。
只見她站起身,稍稍擦拭了下眼淚,哽咽道:「將國舅入殮吧。」
「阿妹,你這是……」荊成有些不解。
「把靈柩帶去廣成澤別院。」荊氏堅決地說道:「我雖是音伎,也不願委身如此無恥之人。去別院!廣成澤山清水秀,國舅長埋於彼,想必會很歡喜。」
「這邊的宅院呢?」荊弘問道。
「不要了。」荊氏說道:「別院那邊什麼都不缺,但行即可。」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選擇呢?只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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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府內,「群賢」畢至,但卻氣氛凝重,半晌沒一個人說話。
旱災越來越嚴重了。
自春至今,雨水極少,最近兩個月更是完全停了,禾苗乾枯欲死,百姓愁雲慘澹。
好在去年秋收後,有相當一部分田地種下了小麥,本月即可陸續收穫。
在河水尚未完全斷流的時候,在千金堨等陂池尚有存水的時候,朝廷乃至莊園主、塢堡帥們組織百姓挑水,夜以繼日,竭力灌溉,愣是撐到了現在,力保小麥能順利收穫。
或許會有所減產,但絕大部分可收割入庫,這無疑讓人大大地鬆了口氣。
二月初種下的粟就完蛋了……
禾苗生長關鍵期滴雨不下,且眼見著伊水、洛水快露底了,卻不知如何維持到秋收?
想必那些沒有聽勸,未在去年秋收後種冬小麥的人是欲哭無淚了。
真的,這才五月初,仿佛就看到了秋天顆粒無收的悲慘情狀。
日子還怎麼過?
「天厭晉德」——這是一個最近僅在父子、兄弟、熟人間私下裡流傳,但卻被很多人知曉的說法。
而且,這句話還有背景:司徒司馬越欺凌君上,擅殺朝臣,倒行逆施,以至於此。
這話沒人敢說,但真有不少人信,包括幕府僚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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