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建言(2/2)
東拉西扯一番後,一大一小倆狐狸很快進入了正題。
「王彌之亂,君侯連戰連勝,立功頗大,朝廷定會有封賞,或能提一提你的食邑。」值此之際,王衍也不再兜圈子了,直截了當地說道:「從次國侯變成大國侯,增食二百戶。多的也不要想了,北宮純乃首功,還沒官爵封賞呢。涼州眾人,也就得了些錢帛。」
邵勛想了想,這確實是朝廷幹得出來的事。
「還有呢?」他問道。
「還有幾千錢絹賞賜。」
「司徒。」邵勛有些不滿:「涼州將士早晚要離京,下次來不來可就不一定了。而我居梁縣,朝廷有事,哪次不來勤王?」
王衍面無表情,心下卻暗惱。
這小子是越來越不好拿捏了,而且,他比北宮純等人能鬧騰多了。
朝廷不給立功的北宮純封爵,當日沖陣的百餘勇士亦只有少許錢帛賞賜,人家不哭不鬧,平靜地接受了,忠心無比。
但邵勛就不好這麼糊弄了,他是真會鬧,也是真跋扈。
而且,他說得沒錯,涼州遠在千里之外,路途遙遠,來一次不容易。
明年如果還有戰事,他們能不能來很難說。
但邵勛就在河南郡,真有事的話,遠水解不了近渴,還是要優先安撫好他的。
「你想要什麼?」王衍問道。
「任盧志盧子道為襄城太守。」邵勛說道:「原太守棄土而逃,已坐罪免官,盧志正好接替。」
王衍心中暗暗鬆了口氣,這個要求倒也不過分,但他不會這麼輕易答應,嘴上繼續糾纏道:「守相之職,何等重要——」
「司徒!」邵勛加重了語氣,道:「襄城七縣,為彌賊禍害,至今仍有少許殘匪,一般人幹不了。」
「你!」王衍眼睛一瞪。
他的性格,輕易不會與人置氣。合則兩利,不合則散,即便真要搞一個人,也不會公然撕破臉,而是殺人於無形。
但在面對邵勛的時候,很多手段沒法用。
真撕破臉吧,邵勛肯定會很難受,甚至養不了這麼多兵。但事情一定也會弄得不可收拾,今後洛陽有事,別想喊得動他了。
今後洛陽會有事嗎?王衍覺得,事情只會越來越多。
也就是說,邵勛的重要性大大提高了。
但這個人的跋扈勁是真的讓人難受,居然威脅派到襄城的新太守,讓王衍很是無語。
邵勛以前固然跋扈,但也沒到這個地步啊。
這廝,真的是看菜下碟。朝廷稍微露出點疲態,他就提價了。
「司徒。」邵勛又換了副口吻,笑道:「襄城那地方,我為司徒管著便是。閒時練些兵,洛陽有事,須臾北上,力保朝廷安危。另者,廣成澤北緣有一地甚美,背山臨水,長堤環繞,綠樹成蔭。春日之時,百花盛開,含津吐榮……」
「行了。」王衍真拿他沒辦法,揮手阻止了。
先講明自己的價值,是洛陽附近最靠譜的武力,你們必然要用我。
再威脅一番,襄城太守別人幹不了。
最後來軟的,給你在廣成澤旁邊挑了一個風景勝地。言外之意,可以建莊園。
你別說,這個還真讓王衍動心了。
他家那個別院被賊軍禍害得一塌糊塗,思來想去,洛陽城郊還是有點危險,在廣成澤覓地新建一個顯然更好。
世家大族,沒有莊園別院是不行的。
「盧子道當過中書監,確實可任襄城太守。」思及此處,王衍終於鬆口了,道:「還有麼,一併道來,省得你再來煩老夫。」
「黃彪、李重二人,驍勇善戰,屢建功勳,可為部曲將。」邵勛又道。
「可。」王衍點了點頭。
這都是小事了,伱不給官,人家在事實上也是官——對普通人而言改變階級的天大的事情,在王衍眼裡,幾乎不值一提。
「最後還有一事。」邵勛繼續說道:「仆建議朝廷出面,組織百姓、莊客、堡戶搶種雜糧,收穫後,改種冬小麥。」
「就這事?」王衍有些驚訝。
「此乃大事!」邵勛正色道:「今歲春粟,收成恐大受影響,現在搶種菽豆之屬,收完後再種麥子,來年五六月間便可收穫。王彌已被擊潰,短期內或無事,但明年呢?手中有糧,心中不慌,收了麥子以後,即便有敵來犯,亦可堅守許久。」
「這年月,種稻麥的人很少……」王衍有些猶豫:「磨麥也是件麻煩事。」
「司徒糊塗啊。」邵勛不客氣地說道:「麥飯再難吃,總比餓肚子強啊。」
王衍想了想,微微點頭。
王彌這麼一鬧,今年很多地方的糧食必然減產,確實要想想辦法了。
「其實不僅僅是洛陽。」邵勛又道:「或可朝廷具文,發至司、豫、兗、徐、青五州,令其著手此事。」
「有這必要?」王衍疑惑道。
「居安思危,未雨綢繆。」邵勛回道。
「在司州行此事即可。」王衍否決了,但又沒完全否。
「也罷。」邵勛嘆了口氣。
能在司州推行此事也不錯了。
看如今的情形,匈奴連河東、平陽二郡還未打下,即便明年南下,也不會來得太早。
只要六月以前不來,那麼司州各地的冬小麥就收穫了,大大充實了庫存。
相反,如果還是按照老傳統,明年「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萬一匈奴在秋收前南下,可就慘了。
退一萬步講,哪怕匈奴沒趕上秋收,萬一明年有旱災、蝗災呢?
夏天溫度高,適宜蝗蟲大量生長,而冬天幾乎沒有。
夏天的旱災頻率還遠超其他三個季節。
比起粟,越冬小麥遭受災害的風險較低,產量還高,是非常理想的規避風險的農作物。
「你一個武人,如此關心百姓生計,真是難得。」敲定此事後,王衍開了句玩笑。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邵勛義正辭嚴地說道:「我實不忍看到餓殍遍野之類的不忍言之事。」
「嘩啦!」王衍還沒說什麼,書架後面響起了一陣動靜,隨後便是悄然遠去的腳步聲。
王惠風走在前頭,面有好奇之色。
王景風有些懊惱,不住地說道:「阿妹,實不怪我。魯陽侯說這話太好笑了,我沒忍住。」
王惠風不理她,還在想著方才魯陽侯的話。
雖一兵家子,亦關心百姓生計,比起很多放浪形骸的士人,卻好太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