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體系上(2/2)
「屯田軍自食其力,很不錯。金谷園莊客管得住他們嗎?」邵勛看著那些蓬頭垢面的漢子,朝趕過來的大侄子邵慎問道。
「飢一頓飽一頓,活還重,就算想反,都沒那力氣。」邵慎滿不在乎地說道:「一個營明面上有五千眾,其實已經病死、累死不少了。」
「秋天收的雜糧全留給他們吧,你看著發放,別讓他們吃得太飽,但也別故意苛待。」邵勛吩咐道。
「好。」雖然不理解二叔為何對俘虜們這麼仁慈,他還是答應了。
「那些都是你的人嗎?」邵勛指著遠處那幾十個挎刀持弓的少年,問道。
這些就是所謂的「惡少年」了,平時十分兇惡,好勇鬥狠,但在看到銀槍軍士卒的時候,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都是一起打獵的伴當。」邵慎有些緊張地說道。
「你是該有自己的班底,不然無法統御部眾。」邵勛摸了摸他的頭,說道:「莊客別操練得太狠,他們是民,不是兵,要適度。」
「諾。」見二叔不追究他與惡少年們混在一起的事情,邵慎鬆了口氣,大聲應下了。
邵勛笑著拍了他一個耳脖子。
邵慎喜歡舞槍弄棒,這幾年一直在習練武藝,縱馬馳射。
跟他一起混的惡少年都不是什麼好鳥,有人甚至打傷過不止一個人。
邵慎給他們口授官職,惡少年們嘻嘻哈哈應下了,然後各自操練邵園、金谷園、潘園的莊客。
其實練得還可以,拿上武器後挺像模像樣的,至少可以唬住這些屯田俘虜們。
總體而言,為邵勛節省了不少兵力,省了很多事。
不知不覺間,大侄子也能幫上忙了啊。
十九日,收到消息的侍中庾珉來到了金谷園。
「君侯昨日屯兵大夏門,一時三刻便傳遍全城。就連天子都被驚動了,連番詢問。」庾、邵二人坐在金谷園內最高處,俯瞰著山下的田野、森林、河流、莊園和城郭,心胸為之一擴,庾珉講起了京中的趣事:「司隸校尉糜子恢入宮稟報,言君侯班師而歸,因趕路甚急,未及通稟,故致此驚。」
「我班師而歸,河南、洛陽二縣毫無反應,不遣人查問,不勘驗文印。過芒山之時,禁軍似未所覺,任我長驅直入。」邵勛說道:「這般鬆懈,假使匈奴大軍洶湧而來,洛陽諸公怕是跑都來不及。」
庾珉有些嘆氣。按說禁軍成軍好幾年了,應該戰鬥力越來越強才對,但看現在的樣子,好像也沒什麼進步,不知道諸將都是怎麼管的。
「朝廷給你的封賞已經下來了,尚未正式頒詔,想不想聽聽?」庾珉問道。
「正要請教。」
「晉爵魯陽縣公,食封一千八百戶。」
「食邑什麼的不重要。」邵勛一聽來了精神,問道:「容我開府否?」
庾珉呵呵一笑,道:「開府是不可能的。但你別急,且聽我慢慢道來。」
「咸寧三年(277),詔徙諸王公皆歸國,更制戶邑,以中尉領兵。平原、汝南、琅琊、扶風、齊為大國,梁、趙、樂安、燕、安平、義陽為次國,其餘為小國。郡侯、縣公亦如小國制度。」
「但那是國朝初年的事了,現如今,官屬隨國大小無定製。不過,武帝時定下的制度一直未曾廢除。」
「細究起來,除相或內史之外,國主有師,後改為傅,一人。又有友一人、文學一人,皆第六品職官。此為清望之官。」
「又有王國二卿,即郎中令、大農各一人,皆六品」——公國制度仿小國,但無中尉,侯國在公國的基礎上再減大農一人,所以,嚴格來說邵勛在當縣侯時是無權置大農,管理屬地財務的。
「三卿之外,有典書令、典祠令、學官令、典衛令、牧長、典府丞、謁者、中大夫等,各有職掌……」
庾珉洋洋灑灑介紹了一大堆,聽得邵勛兩眼放光,這可比縣侯正規多了啊,仿佛躍了一個層級似的——誠然,他不能開府,但作為縣公可以有屬官,等於變相開府了。
隨即又有些疑惑,遂問道:「朝中公卿多矣,個個都有這些屬官麼?」
「怎麼可能?」庾珉失笑道:「以王國來說,諸王就國,方置屬官。若不就國,大國置守士百人、次國八十人、小國六十人,如此而已。郡侯、縣公視同小國,若不就國,亦只有衛士六十人而已。」
「那我這縣公能就國否?」邵勛問道。
「君想就國便可就國,不想就國便罷。」庾珉看著他,認真地說道:「按制,魯陽國相、丞、傅、友、文學、三卿等有品級之官,皆由朝廷選任,朝廷支俸。而今朝廷卻不太可能選官了,也不可能為你養官、養兵,你當量力而行,自置屬僚,報予朝廷,尚書台那邊應無大礙。」
說到這裡,庾珉狀似無意地感慨了句:「文君侄女真是好福氣,嫁人可用國公之禮,得御賜朱服,很多宗王之女亦不得這般風光。」
邵勛會意,立刻說道:「我與文君,自小相識,情分非凡。分別之後,日思夜念,已非文君不娶。」
庾珉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也是擔心邵勛中途變卦,於是再確認一番。
現在得到了明確的回答,為邵勛在朝中使勁的時候,理由也更充分了。
「這幾日,我會多寫幾封書信,遣人帶至潁川。」庾珉又道:「年後會有一些潁川俊異前往梁縣,君可考較一番,能用則用,不能用就算了。」
邵勛瞭然。
方才他表態一定娶庾文君為正妻後,庾珉便投桃報李,介紹潁川士人——多半是他當郡中正時點評過的——前來任職。
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那麼簡單的事情,事實上表明了政治傾向。
從今往後,潁川這個人傑地靈之處向他敞開了大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