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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共同記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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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交割了年前最後一批糧食,共三萬斛,全數送到了金門塢。

剩下的要等到明年開春後了。

洛水其實是能通航的。

史上劉裕攻至此處時,曾派人伐木造船,逆水而行,看看最遠能航行到什麼地方。

因此開春化凍之後,水位上漲,用木船運輸資糧更為方便,運量也更大。

邵勛剛剛領了一批流民來到金門塢,一共兩百戶,來自豫州。

鮮卑大掠,百姓悽慘無比,而司馬越坐鎮許昌,無能為力。

每一次入中原征戰,都是鮮卑人壯大己身的良機。

前年的洛陽之戰,鮮卑人多抄掠財貨、婦女、工匠,司馬穎不能制。

這次請其來豫州,免不了又一番生靈塗炭。

從首批逃到洛陽的流民口中,邵勛已經粗粗了解了情況:司馬越一口氣賞出去了五萬匹絹帛,但鮮卑人並不滿足,仍然在四處大掠。

另有風聲傳出,鮮卑人年後會移師西進,準備進軍關中,戰爭是停不下來了。

「日子雖然艱難,節還是要過的。」今天是臘八節,邵勛親自來到金門塢,帶著大家過節,一起樂呵樂呵。

他這並不是無的放矢。

底下人為什麼認你,你的權威從何而來?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就邵勛看來,與他們一起歡樂、一起痛苦、一起勞作、一起訓練、一起經營生活,帶著大家一起富貴,形成牢固的共同記憶,是提高權威的重要途徑。

在這個共同記憶中,你最好不要缺席。

金門塢內已經修起了一座漂亮的小院,又是前後兩進帶花園,完全模仿的雲中塢。

邵勛在雲中塢巡視之時,發現小院的臥房地面新鋪了一層磚。

他悄悄摳出一塊,在反面刻下「裴」字之後,又放了回去,然後吩咐軍士守衛,不准任何人入內。

今日來到金門塢,他再次摳出磚。刻字的匕首在空氣中游移不定,一會像是要寫「庾」字,一會像是寫「樂」,還有點像「盧」,最後終於刻下了「樂」。

之所以想刻庾,是因為今天庾亮也來了。

這會他正捏著鼻子,行走在一個個大缸中間。

做完「壞事」的邵勛走了過來,道:「元規醒酒時常食此物,這會卻又嫌棄了,何也?」

庾亮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

仲冬之月,百姓們喜歡採擷打過霜的菘菜(白菜前身)、菁(蓴菜)、葵(冬莧菜)等雜菜,曬乾之後,放入有鹽水的大缸之中,用條石壓實,再蓋上蓋子,做出來的便是「咸菹」。

咸菹呈金黃色,其根莖被稱為「金釵股」,既甜脆,又酸美。上到王公大臣,下至升斗小民,無不食之。甚至就連大軍出征,都經常攜帶此物,可謂國民食品。

邵勛也很喜歡吃。

他甚至有一個惡趣味,讓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裴妃、羊皇后親手給他做咸菹。

做得好的,賞一件皮裘,然後坐下來剝蒜!

「郎君,潁川那邊有消息傳回了。」走到一處無人角落時,庾亮說道。

山風颯颯,松濤陣陣,幾乎把兩人的聲音全蓋過去了。

新來的豫州流民怯生生地看著寨內忙忙碌碌的眾人,吃完粟粥後,摘菜的摘菜,劈柴的劈柴,融入到了集體勞動之中。

邵勛收回目光,問道:「如何?」

「之前那批鎧甲,應是潁陰荀氏的人做的,但未必是主家。」庾亮說道。

其實,他們家在鄢陵庾氏之中,就算不得主家。

河東裴氏三代才異居,但很多大家族兩代人就分家了,庾亮他們家現在就是支脈。

潁陰荀氏的家業更大,人更多,很多支脈也頗具實力,這次卻不知是哪一支做的。

「我猜也是。」邵勛點了點頭:「距禹山塢最近的,就潁陰荀氏、長社鍾氏兩家了。」

「另有一事。」庾亮正色說道:「族中有人詢問,郎君你是不是要來潁川建塢?畢竟禹山塢離潁川很近了。」

「你替我帶個話。」邵勛說道:「我對潁川沒興趣,若能與禹山塢守望互助,則大善。」

「可。」庾亮點了點頭。

「庾家之人……」邵勛遲疑片刻,問道:「為何要問這個?」

庾亮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郎君是否忘了許昌武庫案?族中有人猜測,你至少拿走了五千副鐵鎧,還想找你採買呢。」

「為何都急著買鐵鎧了?皮甲不也挺好?」

「自然是都買了。」庾亮嘆了口氣,道:「鮮卑大掠豫州,有兩千餘騎竄入鄢陵,我庾氏有不少正在開河的莊客被掠走。而今對司空很失望,痛罵不絕於耳。既然朝廷不能指望,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另則——」庾亮又道:「禹山塢之事,別人不知道,我庾家還是明白的。兩千餘戶堡民、數百精銳甲士,實力不容小覷。郎君在洛陽還有金谷園、潘園、邵園三處莊園,這實力放在豫州,也是個大豪強了,不少寒門、小姓還沒這麼多部曲私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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