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考察(1/2)
戰爭的陰雲陡然降下,讓剛過上不到一年好日子的洛陽百姓非常驚慌。
但事已至此,他們又能怎樣呢?
在這個多事之秋,河東裴家的人悄然抵達了宜陽。
「這粟長勢不錯啊。」裴康下了馬車,跨過一道淺淺的水渠,站在田埂上,看著正在奮力收割糧食的塢人們,說道。
「宜陽的地,自然是極好的。」邵勛站在老頭側後方,輕聲解釋道:「這些田畝,播種前並非荒地,只不過沒人耕種罷了,休耕了兩三年,更見肥沃。堡戶們清理完雜草後,便種了一茬粟。秋收完畢後,還會再種麥子。」
「你一個殺伐武人,談起農事來倒頭頭是道。」裴康的臉色看不出好壞,語氣也很平靜地問道:「戰事一起,自去劫掠即可,何必費心費力打理莊園?」
「裴公說笑了。」邵勛說道:「張方之輩,戕害百姓,殘暴不仁,必將為天下人唾棄,我焉能為此?」
「張方固然殘暴,但能征善戰,多有勝績。你可知河間王已在整頓兵馬,張方率先鋒一部五千騎至潼關?」裴康說道:「他若直攻弘農,能把你置辦下的家業一掃而空,你還能笑得出來麼?」
「五千騎?」邵勛皺眉道。
「五千騎很奇怪麼?去歲盪陰之戰,張方有萬餘騎。」裴康說道:「秦州皇甫重敗死,關中再無後顧之憂。司馬顒之前或許還在猶豫,這會見到四處烽煙,還會怕你們麼?」
「來就來吧。」邵勛哂道:「我曾在城門內斬殺他六百騎,若還來,再殺一遍又如何?」
跟在裴康身後的柳安之不由得看了邵勛一眼,仿佛確認他是真有信心還是說大話。
司馬顒據關中,容易招募騎兵,打起來非常麻煩,可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的。
不過,柳安之在路上與裴康討論過,不覺得司馬顒有膽子東進。
他增兵潼關,說到底還是打著觀望的主意。
若司馬越焦頭爛額,無法平定局勢,他才有可能派兵東出。
畢竟,就在數月前,他還連連上表,請朝廷給司馬越加官,足見驚慌失措的程度。
司馬越一系的力量,到現在為止還是壓倒性的優勢。
「靠那些兵?」裴康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洛水南岸操練的軍士,問道。
「裴公請看——」邵勛拍了拍手,很快便有信使前去傳令。
不一會兒,臨時集結起來的六百銀槍軍士卒將長槍置於腳邊,快速給步弓上弦。
「嗚——」角聲響起,六百人齊齊挽弓,斜舉向上,手一松,數百枝箭矢已破空而去,散落在七八十步外的大群草人身上。
「咚咚咚——」鼓聲響起,軍士們動作快捷地掛起步弓,拾起長槍,牆列而進。
裴康還沒看出名堂,柳安之臉色已經變了。
全員披甲步射!
看那弓,挽力應該也不錯,八十步外就射,哪怕是拋射、散射,也足以造成一定的困擾了。遇到意志不堅定的敵軍,這會怕是就會有喧譁聲響起,哪怕他們在這輪拋射中壓根沒死傷幾個人。
再看他們行進間的隊列,更是讓人驚訝。
伍長、什長不斷用手勢提醒士卒維持陣型,非常積極、主動。
隊主背上插著一桿小旗,上面繪著禽獸,很是顯眼。在看到這杆旗時,所有人都知道以他為中心對齊,他下令前進,大家就前進,他下令停下,所有人就停下,他下令快速進擊,所有人就成列逐奔。
底層軍官質量很高啊!
「嗚——」角聲第二次響起。
士兵們齊齊停下,將長槍置於腳邊。
「嗚——」角聲第三次響起。
「嗡……」鋪天蓋地的箭矢向前射去,散落在草人身上及四周。
「咚咚咚——」鼓聲響起,所有人動作熟練地掛好步弓,拿起長槍,排著整齊的陣列,大踏步前進。
三十步時,最後一次齊射。
幾乎是直射了,強勁的箭矢將草人盡皆掃倒,讓人看得目瞪口呆。
「咚咚咚……」鼓聲節奏陡然激烈了起來。
「殺!」所有人用矛杆擊地,大吼一聲,然後排著陣勢,小步快跑,縱身而上,用盡全身力氣將長槍刺出。
最後一點草人也被刺倒在地。
塵埃落定之時,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光裴康、柳安之,甚至包括那些正在收割糧食的并州流民。
「這……」柳安之乾咽了一口唾沫。
「如何?」裴康看向他,低聲問道。
「我家的部曲怕是打不過。」柳安之低聲回道,說罷,似乎覺得這樣的口氣太軟弱了,又補充道:「他們的鐵鎧太多了,打起來很占便宜。」
裴康固然不太懂兵事,但他懂人心,直接自動過濾了柳安之帶有感情色彩的補充,只看事實。
他知道,這個勾引他女兒的邵勛確實有幾分本事,練出了一支好兵。
聽說這六百人里最早的一批入伍不過一年半,就有如此水準,可見邵勛是下了很大一番功夫的。
裴康甚至懷疑,他訓練殿中將軍所領的本部禁軍兵馬時,都沒有如此盡心盡力。
而且,這打法很怪異啊。
裴康看過自家部曲、莊客操練,雖然記不太清細節了,但絕對不是眼前這樣。
他扭過頭看著邵勛,道:「郎君這戰法,出自何處?」
「自創。」邵勛回道。
當然不是自創的,但我總不能說唐玄宗演武時就是這個打法吧?
冷兵器時代也講究火力投射。
當你全員會射箭時,那投射密度是秦漢以來的軍隊所難以比擬的。
如果再配上裝備戰馬、陌刀(或重劍)、單兵弩的騎馬步兵,在戰場上快速機動,到位後下馬集結,持弩射擊,拿陌刀/重劍砍人,就更無法抵擋了。
戰術打法是隨著時代不斷向前發展的,老子「首創」這種打法,你們都給我捲起來吧,卷死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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