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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你敢說個「斬」字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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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見了好幾個塢堡莊園,有人願意獻上錢糧,有人則怒目相視。

邵勛很理解他們的行為,事實上他也很憤怒。

鮮卑賊子,搶糧就搶糧好了,何必殺人?

邵勛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他有時候也很變態,但多年來他一直恪守一點:不要殘害百姓。

權力越大,你造成的破壞就越大。

積累了什麼負面情緒,在自家妻妾身上發泄就好了,還能多生孩子,何必讓生活本就困難的百姓連活下去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呢?

「都看到了麼?」邵勛看著燃燒著的村落,以及被屍體填滿的水井,道:「自己不強,就要被人蹂躪。如果鮮卑人攻破雲中塢、禹山塢,你們的妻兒是什麼下場?別說鮮卑人了,隨便哪一路流民帥攻破咱們的塢堡,會有什麼結果?」

「另者,自己不強,就要請外人來幫你打仗,但外人是什麼德行,都看到了吧?與張方無異。」

「這樣的仗,就算贏了又如何?人心盡失,將來還會有反覆。」

「所有人,無論戰兵還是夫子,幫忙清理廢墟,掩埋屍體。人死了,總要入土為安。下輩子警醒點,反正都要死,不如和鮮卑人拼了。」

「諾!」諸將紛紛應道。

很快,不止銀槍軍、長劍軍,禁軍各幢也行動了起來。

人人神情肅穆,沉默不語。

所謂兔死狐悲,誠如是也。

這會雖然沒有什麼民族意識,但華夷之分還是有的。關中這種地方,素來是中原王朝的正統核心區域,鮮卑人跑過來大肆燒殺搶掠,算什麼事?

誠然,如果他們的主將不在乎的話,這些禁軍將士雖然心中不忍,但也不會多說什麼。亂世麼,哪裡沒有這樣的慘劇?

但邵勛不是明確地點出來了麼?在他的影響下,銀槍、長劍、禁軍諸營將士的情緒被慢慢引導了起來,怒氣開始積累。

甚至就連過路的左衛其他營伍的將士,見了之後,也有些騷動。

同為殿中將軍的苗願甚至專門跑了過來,一番相詢之後,既有些怪邵勛小題大做,同時也有點惱火。

鮮卑人在豫州怎麼做的,邵勛先撤了,沒看到。但他跟著左衛將軍何倫一起迎司空,多多少少看到了一些。

比關中的慘劇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太多。

苗願長嘆一聲離去後,傍晚紮營之時,糜晃、何倫又來了。

糜晃尚未說話,何倫卻太清楚邵勛的稟性了,慌忙說道:「小郎君你可別亂來啊。」

邵勛看了他一眼,自顧自地校準步弓。

「我說真的。」何倫急道:「鮮卑騎兵來去如風,逮不住的,你別衝動。」

「何將軍這話,讓人聽了匪夷所思。」邵勛說道:「就連幽州都督王浚,在得知鮮卑人搶掠婦女而歸之時,都會試圖出手阻止。你就這麼幹看著,什麼都不做?」

「我軍多為步卒,怎麼做?」何倫無奈道:「再者,你若攻殺鮮卑,祁弘、劉琨不會善罷甘休,王浚也會惱你,司空更會震怒。他老人家失信於王浚及鮮卑,以後還怎麼拉人來打仗?」

「那是司空、王浚該煩惱的事情,與我無關。」邵勛滿不在乎地說道:「大人物,就一點擔當都沒有嗎?」

此話一出,何倫無言以對,糜晃的眉頭卻緊緊皺在了一起。

邵勛的話不中聽,甚至有點桀驁不馴,類似張方那種跋扈勁。

但他之前有句話沒說錯,鮮卑騎兵攻入鄴城,燒殺搶掠,死者甚眾,臨走時更帶走了大量鄴城女子。王浚作為大軍統帥,他還敢說一句「有敢挾藏者斬」,雖然最後鮮卑人也沒給他面子,寧願把八千個女子沉入河中淹死,也不放她們回家。

如今鮮卑人的老毛病又犯了,伱連阻止一下都不敢嗎?你敢像王浚那樣說一個「斬」字嗎?

糜晃腦海中激烈交鋒著。

一邊是生民百姓的苦難,一邊是司空的大業,兩者似乎對立起來了。

司空若要成事,百姓就要死。

「昔年洛陽中軍健在時,建春門之戰,數千輕重騎兵直衝賊眾,什麼鮮卑、烏桓、匈奴都被衝垮了,有何懼哉?」邵勛校準完步弓,又放了一句話。

「你也知道那會中軍還在。」何倫無奈地看了邵勛一眼,道:「而今驍騎軍的那些人,卻未必願意聽我等指揮,他們可能也想跟著搶一把。」

「那就不靠他們,咱們自己打。」邵勛說道。

「你怎麼打?這不是送死麼?」

「若我有辦法呢?」

「你有屁的辦法!」何倫即便再怕邵勛,這時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夠了!」糜晃看向邵勛,道:「你切勿輕舉妄動,我先遣人去祁弘營中,嚴申軍紀。」

「都督,這事不如讓華祭酒或汝南王去,他們是司空派來監察諸軍之人,此乃二人本分,何須親自出頭呢?」邵勛提供了一個建議。

糜晃瞪了他一眼。

這個小郎君,越來越鋒芒畢露了。以前固然驍勇,但還算守規矩,從去年許昌武庫案開始,愈發桀驁不馴,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

糜晃覺得該挽救一下他,免得進一步與司空交惡,終至不可收拾。

一邊是自己的忘年交,一邊是主公,糜晃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人有事。

最好一團和氣,君臣相得。

「我這就遣人去請華祭酒和汝南王。」糜晃說道:「爾等整頓部伍,明日繼續進發。」

「諾。」邵勛、何倫二人應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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