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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搶種與養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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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俚歌小調罷了,有甚好聽?」王衍聽了一會就沒興趣了,悻悻說道。

「救我來!救我來!聽到沒有?」胡毋輔之哈哈大笑。

王衍只當他發神經。

這人門第不錯,但小時候家裡很窮,與泥腿子接觸多了,總有些神神叨叨。以至於太尉徵辟他到幕府做官都拒絕了,怕不是有點病。

現在是太弟中庶子、陰平男,身份高貴,結果還是喜歡這些黔首們哼唱的爛俗小調。

能不能欣賞點高雅的東西?

「我記完了,走吧。」胡毋輔之筆走龍蛇,將這首歌記下後,毛筆瀟灑地一扔,直接上了牛車,把王衍往旁邊擠了擠,道:「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啊。」

「彥國,你是不是忘了正事?」王衍不滿地問道。

「有酒沒?」胡毋輔之問道。

「沒有。」王衍很乾脆地拒絕了。

胡毋輔之遺憾地咂了咂嘴,方才說道:「鄴城敗了,敗得很慘。」

「劉元海呢?他的救兵呢?」王衍神色一正,問道。

「來不及了。」胡毋輔之搖了搖頭,道:「石超、王斌連吃敗仗,士卒逃散,城中只剩一萬五千甲士,守不住了。」

王衍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死。

一萬五千甲士,守不住鄴城?

邵勛才多少人,他就敢守洛陽。

「王浚、司馬騰十幾萬大軍,鄴城早晚陷落。縱是太弟想守,也沒人陪他等死啊。」胡毋輔之嘆了口氣,說道:「更何況,太弟不想守了。旬日前便帶著殘兵敗將,奉天子南奔洛陽。走得倉促,一路上,唉……」

「一路上如何?」

「君臣都未帶錢。」胡毋輔之說道:「只有中黃門行李中藏了三千錢。被人知道後,天子下詔借錢,道中買飯。還沒有食器,只能用瓦盆吃飯,唉。」

王衍無語。

你們有兵將隨行護送,還要「買」飯?

最讓人難繃的是,天子專門發了一道詔書,卻是為了借錢吃飯……

「我跟了幾天,便先行一步,來洛陽打點。」胡毋輔之仿佛也不堪回首,不願多提這事。

王衍有些同情君臣一行人了,真的慘。

天子可能還好,習慣了。

司馬乂奉帝出征的時候,夜宿豆田,條件也很艱苦。天子飯量又大,經常吃不上飯,人都瘦了……

但司馬穎從小錦衣玉食,這次是真的落難了。

他來洛陽,真是脫了毛的鳳凰不如雞,糜晃、邵勛若想殺他,一念之間的事情。

想到這裡,便有些唏噓。

曾經叱吒風雲的人,也會落到這步田地。

「如今洛陽誰做主?」胡毋輔之問道。

「督洛陽守事糜晃總攬軍務。」王衍說道。

話只說了一半,但他相信胡毋輔之聽得懂。

軍務歸糜晃,政務當然由他王夷甫做主了。至於那位曹馥,雖然是司馬越的軍司,但看樣子他也不想爭什麼。

「邵勛呢?」胡毋輔之問了一個名字,直接讓王衍驚訝了。

驚訝的原因不是因為鄴府官員知道邵勛,而在於胡毋輔之壓根就不管事啊。

他是太弟中庶子,有正經官職的,但和丞相府軍謀祭酒楊准一樣,逍遙度日,不任官事,不是在遊山玩水,就是在狂喝濫嫖——事實上,鄴府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幕僚,只拿俸祿,不干實事,但司馬穎確實需要他們妝點門面。

名士多了,聲勢就壯。

聲勢壯了,前來投奔的人就多。

為此多養一些風流名士,那都是小事了。

「邵勛是東海國中尉司馬,自封中軍將軍,何倫、王秉、苗願之輩,見了他都不敢正面指斥。」王衍說道。

「就他?」胡毋輔之驚訝地指了指正在田裡像頭老黃牛一樣犁地的軍將,道:「既然一人之下,權勢熏天,又何故如此?」

「怕是所謀甚大。」王衍陰陽了一句。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邵勛下地幹活,也是一種「養望」。

有人養望靠臥冰求——咳咳,靠事親至孝。

有人養望靠辯經清談。

有人養望靠名士風流。

邵勛如此養望,吸引過來的怕是只有濁流役門,而不是清流名士。

「現在誰還沒點野心。」胡毋輔之嘟囔了一句,然後正色道:「太弟既遣我來,我再不曉事,也得問清楚,可有性命之憂?」

「沒有。」王衍很乾脆地說道:「邵勛是個懂規矩的人,不是張方,放心吧。」

「好。」胡毋輔之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牛車走得很慢,歌聲仍隱約傳來:「救我來!救我來!」

俚歌小調,其實並不需要什麼文采。

難的是你得貼近黔首們的生活,經常與他們攀談,聊生活,拉家常,知道他們的訴求是什麼,這才能寫出膾炙人口的東西。

此時聽到「救我來」三個字時,胡毋輔之就覺得有種動人心魄的力量。

他仿佛聽到了大晉朝那千千萬萬無人問津的黔首,在悲愴地大喊:「救我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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