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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談,都可以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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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滑頭!

「第三件事。」邵勛看了下陳有根,道:「陳卿來說吧。」

「是。」陳有根清了清嗓子,道:「有人說要收回府兵免賦役特權,簡直混帳!」

粗俗!這大概是在座士族官員們的一致想法。

不過他們也不是第一天和陳有根這種人接觸了,早習慣了他說話的方式。

「不免賦役,與丁壯農兵何異?府兵哪還有資糧錘鍊武技、置辦器械?」陳有根說道:「沒有這些,上陣一觸即潰,匈奴人衝過來,一個個斬了你們,屆時別哭。」

文官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由御史中丞崔遇出面,說道:「陳中尉此言差矣。明公欲設勛官,明言軍士可憑戰功減免賦役。府兵本來就沒賦役,如何減免?」

「府兵拿戰功換其他的不就行了?」陳有根不悅道:「國朝以孝為本,拿功勳為父母換個封號,我看很多人願意。可換之物那麼多……」

「中尉勿急。」崔遇好整以暇道:「吾聞戰功還可換地,此地公耶?私耶?府兵之地乃公地,本由梁公親授,僅止府兵一身,死後追回。如果戰功所換之地仍為公地,那麼府兵要不要先還帳?梁公授田百五十畝時,可沒讓他們拿勛功來換。」

「胡攪蠻纏!」陳有根拍了下案幾,道:「若無兒郎們提著腦袋搏命,卿輩哪得安坐?真真是喪良心。」

「勛官如何轉任職官?」崔遇又問道:「若大字不識一個,焉能為職官?那不是害人麼?百里侯、府君之類職官,何等重要?武人占官,難道要靠卜卦、角力來斷案?成何體統?」

陳有根一窒。

崔遇不再看陳有根,只對邵勛拱了拱手,道:「明公,臣只是據實相問,並無私心。」

邵勛看了陳有根一眼,老陳的戰鬥力還是太弱了,但他是元從老人,是自己非常信任的心腹部將,更是武人代表之一,也不可能不讓他來。

他看向左軍將軍王雀兒,問道:「今日軍中情形如何?」

王雀兒沉默了一下,道:「聞得勛官之事,銀槍兒郎皆相慶賀。紛紛摩拳擦掌,欲封妻蔭子、討得功業田。若此事作罷,恐傷軍心士氣。」

比起金正、陳有根,王雀兒、侯飛虎二人其實算是「溫和派」武人了。

他們並不主張與豪族完全撕破臉,因為那樣是雙輸。

但這會他仍然堅定地站在邵勛的立場上,邵師一問,他就知道該怎麼說了。

而他這話,其他人或許聽不太明白,但庾琛、盧志等人哪個不是人精,都能聽得出話外之意:僅僅只是傷士氣嗎?

再聯想到最近被攻克的李家塢,那真是一點不留情,決心非常大,哪怕付出再大的傷亡,也要將其攻克。

誠然,以梁公的軍力,其實攻不下太多的塢堡,他也不可能拿寶貴的募兵、府兵來攻城,因為壓根經不起消耗。

但萬一你家是那少數被攻破的塢堡之一呢?

這個天下,沒有人能整體消滅士族,但消滅其中部分家門還是有可能的,怕的就是這個啊。

因為士族就不是一個整體,心思太多,力量分散。如果是整體的話,那劉聰、邵勛這類人現在都跪在他們面前聽令,壓根不可能起勢。

「開春之後,銀槍中營回鎮汴梁,屆時三營齊聚,得好好檢校一番。」邵勛看著王雀兒,笑道。

「諾。」王雀兒起身應命。

場中一時肅然。

邵勛又把目光投向庾琛、盧志二人。

庾琛猶豫了一下,嘆道:「明公數言『相忍為國』,臣深以為然。忍之一字,不獨士人,武人亦是。值此之際,更需互相忍讓,不如各退一步,好好商議下細則。」

盧志倒提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明公當知冀州、幽州怎麼來的,此事需慎重,不可太過激進。」

打冀州之時,固然有邵勛擊破石勒主力的因素,但諸郡豪族紛紛反水也是事實。尤其是掃除石勒殘部的第二年,大部分兵力都是豪族提供的。

幽州更不用說了,和平接收,勢力格局大體未變。

青州其實也有士族反水的因素。

更退一步講,邵勛當初怎麼得到豫州的?不是打下來的,而是靠朝廷任命,以平東將軍的身份名正言順接收的。

盧志擔心有些人想不開,覺得梁公不夠意思,故出言提醒。

但無論是庾琛還是盧志,其話里話外其實都是「可以談」的意思。

有的談,就不至於掀桌子打內戰。

但從歷史進程來說,其實士族們是讓步了。

打開了這個口子,以後必然會慢慢擴大。他們應該能看得到這一點,但出於種種原因,無能為力。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講,這其實是邵勛建立的軍政集團內部利益的分配。

就如那東晉的京口武人集團一樣,勢力漸漸起來了,就會理直氣壯地要求更多的資源、更高的地位。

邵勛是武人、士族集團共同認可的仲裁者,只不過他稍稍偏向武人一側罷了。

世上無新鮮事。

「可以談」這句話從士人代表口中說出,其實也從側面反應了武人集團的步步崛起——對手認證。

邵勛也很喜歡大家互相談的態度。尤其是武人要養好願意談判的習慣,因為他不想見到有武夫破壞規則,用暴力說話,那樣對他也不是好事,意味著秩序的失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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