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責任(1/2)
「不要讓他們跑了!」
「殺光他們!」
「跑來潁川殺人,視我等如無物乎?」
府兵軍官們做了簡單的動員後,立刻讓手下人翻身上馬,也顧不得蝗蟲的滋擾了,先追出去了一陣,待截住一部敵軍時,又紛紛下馬,將其擊潰,任其自散。
如此反覆,最終將敵軍趕著大車的輜重部隊給切下了大半。
陳有根拿長劍挑開了蓋在車廂上的帘布,腥臭味撲面而來,夾雜著四處亂飛的蒼蠅,讓人直欲作嘔。
「哼!」他冷哼一聲,道:「糧食全收起來,歸置到車上。肉脯埋掉,免得害人。」
府兵們立刻開始清理。
所謂的「肉脯」,馬是肯定不吃的,他們也不樂意吃。
糧食很雜,從粟麥到豆子,可見賊人是有什麼搶什麼,儘可能收集每一點糧食。
連續兩年,旱蝗交替,再加上戰爭,百姓的存糧確實被壓榨得差不多了,今年大規模死人已難以避免。
這個悲慘的世道,幾乎可與漢末鬧黃巾那會相比了,但願持續得沒那麼長吧。
與府兵一起追擊的庾家部曲們咂了咂嘴,有些可惜。他們沒吃過人肉,只是下意識覺得可惜罷了。
敵軍輜重車隊裡還有一些財物。
一位庾家莊客頭子見了兩眼放光,下意識伸手去拿。
「嘭!」陳有根的重劍狠狠斬在車廂上,木屑橫飛。
「滾。」他怒喝道。
莊客頭子不服,想爭辯幾句,不過很快被人拉到了遠處。
「這是個凶人,你惹他幹嘛?」
「此人殘暴嗜殺,還都是虐殺,別惹他。」
「貪財之人罷了,將來定沒好下場的,坐看他怎麼死就行了,先避一避。」
眾人紛紛勸解,莊客頭子這才息怒,滿臉晦氣地打掃戰場去了。
陳有根單人獨劍,在戰場上來回巡視。
甲具、糧食、財貨,他劍指到哪裡,府兵們就將其拿走,庾家眾人敢怒不敢言,只能避著他走。
「督軍,這些人怎麼辦?」親將陳金根跑了過來,指著一群被綁縛在車上的男女。
人不多,大概百餘個罷了,突出一個特點:老弱病殘。
要麼是鬚髮皆白的老人。
要麼是年紀尚幼的孩童。
要麼是衣不蔽體的女人。
陳有根走了過去。
他方才就看到了,只不過一時沒來得及理會罷了。
正如庾家部曲所說,陳有根是個凶人。
戰場上一把重劍,砍得血肉橫飛,迄今為止,被他斬下的頭顱、砍斷的臂膀腿腳之類,若堆起來的話,似乎能堆滿一輛大車。
他的外表也很兇,看人時喜歡盯著看,沒有人不怕。
不過,這會車上所有人都用麻木的眼神看著他,既不害怕,也不欣喜,似乎早就已經失去所有情感,變成了行屍走肉。
「這是菜人吧?」他緩緩問道。
「是的……吧。」陳金根有些不確定地回道。
菜人這個稱呼,許久沒聽到了。
公允地說,除了少數變態之外,沒人喜歡吃人。
即便是當年張方的部隊,撤軍時從洛陽帶走了一萬多官私奴婢,那也是因為糧食實在不夠,肯定不足以支撐他們回到長安,所以才殺人吃肉。
如果軍糧充足,誰沒事吃人啊?不膈應嗎?
「老者、壯丁、健婦一人發一個胡餅,任其自散。」陳有根揮了揮手,下令道。
「諾。」很快有人去執行了。
「自散」就是自生自滅的意思,你吃蝗蟲也好,吃土也罷,我管不了,也無能為力。
陳金根很快帶來了一筐胡餅,都是冷硬粗糲的乾糧,甚至浸透了汗水。
他讓人給車上的菜人鬆了綁,然後一一發放乾糧。
看到食物,菜人們才仿佛活了過來,眼神之中有了些許光彩。
「拿了餅就趕緊吃,吃下去就滾蛋吧。」陳金根大聲說道。
菜人中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感謝聲。
老人、壯丁、健婦接過胡餅,立刻跑向遠處,一邊跑,一邊狼吞虎咽。
沒過多久,人就散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八九個年輕婦人摟著十餘孩童,還留在原地。
婦人們乞求府兵施捨一點水。
陳金根嘆了口氣,將腰間的牛皮水囊解下,遞了過去。
親兵們有樣學樣,將水囊解下。
婦人們千恩萬謝,先餵自家孩兒吃完,才自己吃了幾口。
她們小心翼翼,甚至連灑落地面的胡餅碎屑都撿了起來,塞進口中。
陳有根在一旁耐心地等著。
許久之後,見他們都吃完了,才說道:「上車吧。」
婦人們一陣驚呼,下意識顫抖了起來。
這是還要把他們當菜人養起來?聽聞有些獸兵就喜歡吃女人和小兒……
「讓你們上車就上車,磨蹭什麼?」陳有根提高了嗓門,大喝道。
婦人們不敢反抗,抹著眼淚,牽著孩兒上了車。
「駕車!」陳有根揮了揮手,當先上了一輛馬車。
車上坐著兩三個婦人、四五個孩童,哭哭啼啼。
陳有根充耳不聞,就像當年給天子駕車一樣,載著滿車的婦孺駛向了庾家塢堡。
及至大門前,停了下來。
他看了看大門口滿臉愕然的庾家部曲,說道:「這些婦孺,一共二十四人,麻煩庾典學幫我養著,回來後再行搬取。」
頓了頓,他又指著戰場上幾輛堆滿財貨的牛車,說道:「資費在那裡,庾典學自取即可。」
說罷,跳下了馬車,轉身走向府兵,道:「所有人上馬,隨我追敵!這次定殺他個人頭滾滾。」
「殺他個人頭滾滾。」府兵們歡呼雀躍,齊聲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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