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打開天窗說亮話(2/2)
政治這種事情的可怕之處,從來都在於殺人不見血。
歷史上有類似的例子。
邵勛很容易就想到了北洋政府的大總統「寶座」。
那真的是一個大火坑啊,誰跳下去,誰就脫不了身。
即便像袁世凱這樣老奸巨猾、強項剛毅,坐上了總統位子,都脫不了身。
像黎元洪那樣忍氣吞聲,柔和庸懦,仍是成為高級政治俘虜。
曹錕就更不用說了,在台下時,威風得很,一旦上台,今天有洋人來要債,明天有內閣官員來要錢,後天有軍人來鬧餉,然後天天挨報紙罵,內部扯皮的事還一大堆……
到了最後,唯一的結局就是耗盡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威望,弄得里外不是人。
邵勛很清醒,現在條件還不成熟。
洛陽權臣這個大火坑,需要別人來頂——恰好還真的有人對此感興趣。
「你能想明白,那就再好不過了。」裴妃欣慰地看了一眼邵勛,說道。
她在司徒府中,經常目睹丈夫面臨的各種焦頭爛額的事情。他威望消耗得那麼快,一大原因就是很多事情讓人失望。
這其中固然有他本人的原因,但也有外部因素。
邵勛這個年紀能想明白,非常厲害了。
「洛陽城中值得我在意的,唯你一人罷了。」邵勛喝了一口茶,說道。
裴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再有不到四個月,薰娘就要生了吧?」
邵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方才還洛陽第一深情呢,這會才發現,家裡已經收集了兩個王妃了。再這麼整下去,「八王之亂」是沒有了,「八王妃之亂」則大有可能。
裴妃輕笑一聲,起身離去,到門口的時候,扭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把握好分寸,妾等你。」
說完,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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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邵勛來到司馬越臥房時,裴妃已經在進奉湯藥了。
王衍、劉輿、潘滔、裴邈、郭象、王承、孫詢等幕僚都在。
何倫、王秉兩位家將當然也在了,另外還有一位名叫何遂的王府主簿,與何倫是同族,也來了。
世子司馬毗則坐在靠里的位置,趙穆、鄧攸二人立於其後。
「仆邵勛參見大王、王妃。」見到司馬越時,邵勛躬身一禮,大聲道。
司馬越睜開眼睛,看了下邵勛,又閉上了。
「坐吧。」他輕聲道。
邵勛直接跪坐在榻前,看著司馬越。
「你我君臣二人好些年沒坐得這麼近了吧?」司馬越睜開眼睛,神色複雜地看著邵勛,問道。
「是有幾年了。」邵勛答道。
他沒計較司馬越口中的「君臣」二字。
理論上來說,他出身東海國,司馬越和裴妃都是他的「君」,他是二人的「臣子」。
但那都是老黃曆了。
自從入了禁軍,當了殿中將軍後,他就是天子的臣了,不再是司馬越的臣。
「你想要什麼?」司馬越問道。
「如果我說,我想消滅匈奴,戢定亂局,不知道司徒信不信?」邵勛反問道。
久久沒有聲音。
邵勛耐心等著,也不說話。
諸將佐以目示意,默默交流著信息。
世子司馬毗神色間有些不安。
教導他學業的趙穆、鄧攸二人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安靜。
「我沒幾天了……」司馬越突然嘆了口氣。
邵勛默默聽著,不動聲色。
「這一局,你贏了。」司馬越轉頭看向邵勛,道:「大勢已成,沒人動得了你了。」
「司徒好勝心太重了。」邵勛嘆息了聲,道:「沒什麼贏不贏的。趙王倫贏了,又輸了。齊王冏贏了,又輸了。長沙王乂、成都王潁……輸輸贏贏,沒個定數。到最後,匈奴來了,滿朝文武、公卿士族,輸光了一切。」
幕府將佐們都有些不自然。
鬥來鬥去,確實差點讓匈奴人占了便宜。
司馬越聽完邵勛的話,神色間有些觸動。
「我所思所想,只不過是不想讓這個天下傾覆罷了。」邵勛繼續說道:「我畢竟出身越府,受過大王恩惠。力所能及之時,定護得王妃、世子周全,司徒勿憂。」
司馬越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笑眼前這人自不量力。
匡扶天下這種事,有那麼簡單?
最難對付的不是匈奴,而是自己人啊。
「你想要什麼?」司馬越又問道。
同樣一句話問了兩次,但含義已經不一樣。
「豫州刺史空懸,朝廷或可揀選賢才出任。」邵勛沒有客氣,直接開出了條件。
司馬越沒有回話。
良久之後,裴妃見沒人注意,悄悄使了個眼色。
邵勛會意,起身道:「司徒安心養病,外間事仆來料理。」
說罷,出門離開了。
鏗鏘的甲葉聲響起,唐劍帶著親兵護衛於身側,離開了司徒府。
司馬越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