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談判(1/2)
荊州的叛亂在短時間內就呈燎原之勢。
或許是因為大晉朝的控制力嚴重下降,或許是因為矛盾積累得夠多了,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總之叛軍聲勢浩大,攻城略地,一發而不可收拾。
宛城都督杜蕤集結大軍,自宛城南下,鎮壓王如。
雙方於九月二十日在宛城、穰縣之間的涅陽相遇。
王如是京兆郡官軍出身,知道怎麼打仗。他先派老弱病殘迎戰,驕敵之志。杜蕤本就看不起流民軍,及戰,大占上風,心裡更加得意,暗道這才是他認知中的流民部隊,於是全軍掩殺。
王如派兵埋伏於道路兩側,及官軍追至,伏發,大破杜蕤。
聞杜蕤兵敗,京兆人侯脫率流民軍襲占了空虛的宛城。
馮翊人嚴嶷則在襄陽、義陽交界處活動,大肆燒殺搶掠,官軍不能制。
形勢已經完全崩壞了。
九月二十二日,王如自號大將軍,領司、雍二州牧。
侯脫、嚴嶷等人遙奉其為主,共抗晉朝,稱藩於劉漢。
「也就是說,荊襄諸郡,南陽已經完全陷落,順陽僅保城而已。」睢陽渠畔,邵勛放下一把豆子,拍了拍手,說道。
剛剛被徵辟為通事舍人、不日即將上任的糜直點了點頭,道:「君侯可有方略?」
「完全是朝廷瞎搞出來的事!」邵勛惱怒地哼了一聲。
銀槍軍、牙門軍奮戰兩月,才將豫州各地的流民軍撲滅,沒讓其匯合成大股。饒是如此,地方上依然受到了極大的破壞,人口銳減、財富大量消耗,短時間內很難恢復過來。
如今牙門軍已返回梁縣,銀槍軍分駐陽夏、陳縣兩地,休整了不到半個月,就又要出征了?你乾脆累死我得了!
「家父也是這個看法。」糜直嘆道。
「到底是糜公派你來的,還是王太尉派你來的?」邵勛問道。
「臨行之前,家父叮囑再三,太尉亦說了不少事。」
「一個通事舍人就把你收買了?」邵勛氣樂了。
「君侯總說『相忍為國』……」糜直鼓足勇氣說道。
二人年歲差不多,但一個身居高位,不怒自威,一個不過是蒙受父蔭,先後擔任東海王掾、通事舍人。糜直在邵勛面前抬不起頭,屬實正常了,這不是給自己心理暗示就行的,他沒這個自信。
「朝廷打算怎麼做?杜蕤敗了,宛城失陷,不是還有山簡嗎?」邵勛說道:「別告訴我荊州兵不能戰。劉弘在時,整頓兵馬,東征西討,平定了荊州亂局,擒殺了張昌。後來又從益州撤回來不少荊州世兵,他們也算曆過戰火,我不信不能打。」
當年張昌作亂,趕上了一個非常好的真空期,即襄陽、宛城二鎮的世兵被大量抽調至益州平叛,所以勢如破竹,一下子呈席捲之勢,荊州都督、新野王司馬歆、宛城都督羊伊先後敗亡。
關鍵時刻,劉弘收拾敗兵,苦心孤詣操練,慢慢將其調教為一支能戰之軍,最終剿滅張昌。
劉弘才死了幾年?荊州兵就廢了?
這可不是臨時招募的新兵,而是有大量戰爭經驗,且成軍多年的老兵。邵勛估摸著,即便不如他手下的銀槍軍能打,但也是第二梯隊的強軍了,結果被人玩廢了?
不,他們底子還在,只是統帥山簡不做人罷了。
「山都督本來打算親自出兵征討的,後來聽聞杜蕤兵敗,又急忙退兵,不敢出征了。」糜直說道:「他這會還在襄陽,飛報朝廷求援。」
「荒唐!」邵勛氣笑了:「既已出師,驟聞兵敗,便嚇得倉皇而退。如此避戰,士氣也被避沒了。山季倫可真是會帶兵啊。」
糜直也嘆了口氣,無話可說。
他只帶過家族部曲,沒統領過大軍,但即便如此,也知道山簡這種行為是極其傷害士氣的。作為統帥,他給了士兵們一種暗示:敵人很強,我們打不過。
「君侯,太尉讓我相詢,若率銀槍軍南下平叛,需得多少時日?又要多少錢糧?」糜直又道。
「朝廷有錢糧?」邵勛嗤笑一聲,蹲下來繼續看著豆子。
最早一批下種的雜糧已經開始收穫了。
收穫的喜悅籠罩在每個人頭上,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希望。
過幾天第二批豆子就要收穫了,有黃豆,有赤豆,有綠豆,有黑豆,還有各種其他雜糧——基本是有什麼種子就種什麼,只要來得及收穫,不管了,一股腦兒種下去得了。
各營、隊的流民百姓甚至已經連自家粗粗搭好的土坯房都不住了,帶著鋪蓋住在田間地頭,以一種虔誠的目光守護著這些即將收穫的糧食。
沒有經歷過饑荒的人,無法理解他們的這種感情。
邵勛經常在田間巡視,與這些流民交談,對此感慨良多。
都說他經常把敵人殺得人頭滾滾,但他更喜歡看到豐收的喜悅啊,就像他剛才在仔細檢視那些豆子是否飽滿一樣。
「君侯,荊州今年遭災輕,尚有餘糧。」糜直說道:「大軍南下之後,山都督、王使君會全力保障軍饋。」
「說得好聽罷了。」邵勛搖頭道:「我與山、王之間隔著王如、侯脫、嚴嶷之輩,誰給我送糧?」
「君侯這是不願了?」糜直有些著急。
「我問你,若匈奴南下洛陽,誰來抵擋?」邵勛反問道。
「匈奴一定會來嗎?」
「原本不一定,聽聞王如之亂後,肯定會來。即便最終拿不下,來碰碰運氣也是好的,萬一拿下了呢?」
「這……」糜直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確實,王如作亂之後,荊州糜爛,必會牽制朝廷大量精力,正適合他們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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