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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集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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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地流浪,本能地吃飯,本能地被編入魯陽屯田軍,本能地準備上戰場送死……

秋風乍起,寒意陣陣。

彭陵臉上還是那副表情:漠然。

他似乎沒有了喜怒哀樂,忘記了痛苦,忘記了歡笑,成為了行屍走肉,成為了一頭野獸。

支撐他走下去的只有一件事:被深埋在心底的仇恨。

他想起了被編入部伍的那一天。

大名鼎鼎的陳侯在親兵的簇擁下,檢閱他們這支部隊。

他與陳侯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持續的時間不短,他已不記得當時是什麼眼神了。

後來,陳侯的親將唐劍走了過來,提拔他為輔兵什長,管著另外九個人。

這些人裡面,大部分是流民,但也有兩個在廣成澤種地的屯丁。

屯丁是汲桑、王彌二人的部眾。

彭陵聽說過王彌,沒聽過汲桑的名字,但都無所謂了,反正他們是陳侯的手下敗將。

屯丁們知道得比較多,神秘兮兮提及此番南下是打一個叫王如的賊帥。

王如占據城邑,屆時搞不好要攻城,死的人就沒譜了。

彭陵不是很在乎。

死就死了,又能如何?他更在乎的是,能不能臨死前多殺幾個狗官。

只可惜,王如也是造反之人,怕是難以如願了。

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從旁邊駛過,吸引了正在路邊休息的輔兵們的目光。

彭陵望了過去。

王衍剛好掀開了牛車的車簾,與彭陵對視了一眼,頓時眉頭一皺。

此人已存死志,眼神之中還滿是戾氣,真是奇哉怪也。

而且,他在看到自己時,一直漠然的眼神居然有了些許光彩,仿佛在盯著一頭獵物。

真是荒唐!

王衍放下車簾,不再看此人。

車隊行了半日後,很快抵達了綠柳園。

園外站著大群軍士,殺氣騰騰。

汝水河面上泊滿了船隻,滿載糧食、軍資。

車隊停下時,很快有人過來接洽,將車上的貨物卸下。

洛陽是拿不出糧食了,但工匠們緊趕慢趕打制出來的各種軍械,也非常有價值。尤其是弓梢、弓弦、箭矢等消耗品,不是陳侯短期內能補充的。而這,似乎也是朝廷不多的能討價還價的東西了。

邵勛正在院子裡練武,見到王衍時,頓時一笑,道:「馬上就出征了,太尉何必親自來催,不放心我麼?」

王衍一聽也笑了,道:「好心來看君侯,卻得了一通奚落之語,此非待客之道也。」

「太尉此來,或有教我之事?」邵勛將長劍插回器械架,問道。

王衍點了點頭,道:「匈奴或要南下了,特來相告。」

「這種事何需太尉親來?遣一信使帶話就行了。」邵勛說道。

王衍看著面前英武挺拔、銳氣十足的兵家子,嘆了口氣,道:「許久未曾見到君侯了,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不知道為什麼,就想過來看看。」

「說得我好像有去無回一般。」邵勛一點不忌諱,開玩笑道:「王如、侯脫、嚴嶷等輩,或比汲桑、王彌難打,但那又如何?這些年,不知道剿過多少匪眾了,一併打了就是。」

「君侯如此豪氣,老夫倒不好說什麼了。」王衍說道:「先前還擔心君侯遲遲不出兵,一路行來,但見大軍次第匯集,看來很快就要出發了。」

「太尉不用試探了,明日便走。」邵勛說道:「無數人為了地盤、權勢打仗,但總有人例外。不管太尉信不信,縱沒人來催,我也想儘快出師,平定亂局,解黎民於倒懸。」

這話讓王衍有些沉默。

邵勛此人,有時候斤斤計較,不見兔子不撒鷹,拼命撈好處。有時候又十分「天真」,為了低賤的黔首蒼生,拔劍廝殺,腳不旋踵,哪怕捅出大簍子也在所不惜。

這樣一個矛盾的人,著實讓人驚異。

「匈奴南下洛陽已成必然,君侯可能建策?」收拾了下心情後,王衍問道。

「我只有一句話。」

「君侯但講無妨。」

「深溝高壘,勿要浪戰。」邵勛說道:「最多在諸門外立營設寨,與門內守軍遙相呼應,堅守拒敵。」

「就這麼多?」

「就這麼多。」邵勛點了點頭,又道:「無論如何都不要追擊。匈奴騎兵眾多,倉促出城,恐墮其奸計。匈奴勝在騎軍,禁軍勝在步軍,又背靠大城,只要自己不出錯,就憑石勒、王彌、趙固等人,兵死光了也打不下洛陽。」

「荀泰堅建議至外圍關寨處守御,天子頗為贊同。」王衍又道:「老夫記得,昔年王彌寇洛陽,君侯便主張在洛南三關迎敵……」

「此一時彼一時也。」邵勛擺了擺手,道:「兩年前的王彌,兵雖眾,然多烏合之眾,且沒多少騎軍。禦敵於八關之外,可減少洛陽士民損失。今日之王彌,已非兩年前可比。匈奴又多經制之軍,戰力不俗,若遠出禦敵,恐為賊軍抄截後路,驚慌失措之下,下場多半不妙。」

「那就倚城而戰?」

「倚城而戰。」

王衍微微頷首。

有關禦敵之策,朝中議論紛紛。

王衍主張全軍龜縮,靠著今年新運來的漕糧死守,待匈奴自退,結果被不少人反對。

天子不是很贊同,認為匈奴會分兵抄掠周邊郡縣,讓局勢更為糜爛。

王衍不是很懂軍事,被他們這麼一說,心裡有點動搖,暗想死守洛陽是不是有些太保守了?匈奴糧盡退兵之時,連追擊都不敢,是不是太過懦弱了?

今日聽邵勛一講,他又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打仗,他只信邵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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