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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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軹關城下的戰鬥忽然就停止了,雙方心照不宣。

片刻之後,數十騎上前,各自射了數封信入內。

很快有一封信被送到了劉賢手裡。

他神色複雜地展開一看,原來這是封以邵勛口吻寫成的招降信——

曰:「明正典刑,國有邦典。劉聰逆絕人倫,反易天常。煽誘一方之民,脅迫三軍之眾。侵掠州郡,焚燒閭里,凌虐方伯,傷殘吏民。此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共棄……」

「匈奴軍民,亦我赤子。前番已有軍令,諸營所至,不得妄加殺戮,據奪財貨;不得隨意拘執,以為俘馘;不得開發墳墓,發泄舊怨。抗命而用刑,蓋有常憲,順命而赦罪,亦有前經。一夫之罪,豈遺於一境之人……」

「軍興以來,廝殺頻仍,供給繁並。縣鄉之中,農桑廢於壠畝;州郡之內,百姓膏於鋒刃。孤為人父母,深用憫傷,屢覽捷報,難免興嘆……匈奴將士,或迫於威刑,不能自拔;或貪於財貨,勉力效順。今大軍臨境,表里夾攻,再行迷跡,自棄何多……」

劉賢看完之後,撫額長嘆。

將校們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麼。

勸降書這事,沒必要瞞,也瞞不住,於是劉賢大大方方邀眾人一起看——如果識字的話。

書上的內容很實在,講了可以接受他們的投降,既往不咎。

另「約法三章」:不燒殺搶掠、不抓良冒功、不開棺戮屍。

劉聰一個人犯的罪,不會牽連其他人。

政策講得很清楚了,怎麼樣,降不降?

劉賢將勸降書放在案几上,看了眼諸將佐,眼底微微有些失望。

怎麼就沒一個人站出來提議投降呢?

合著都逼我先提出來是吧?

又等了一會,劉賢突然大哭:「先帝於我有大恩,戰至今日,我有罪啊。」

哭聲哀戚,聞者落淚。

見眾人不說話,劉賢哭得愈發傷心,眼淚四溢。有那麼一小會,好像快喘不過氣來,差點要暈過去了。

「軹關尚有六千將士,一朝喪盡。幽壤之下,先帝責我,該怎麼說啊!嗚呼哀哉,痛煞我也!」

「人皆有父母,妻兒倚門相望,我卻不能把他們帶回去。嗚呼哀哉,愧煞我也!」

「名城大邑,接連丟失。我身受國恩,世享爵祿,卻束手無策。嗚呼哀哉,羞煞我也!」

眾人還是不說話。

親兵親將們在外間探頭探腦,神色凝重。

到了最後,終於有老實人受不了了,站出來道:「大王,裴家賊子作亂,堵了含口,我看趙鹿、石生打不下來。今聞王屋亦有變,糧草軍資皆屯於彼處,落到了俟伏侯手中。這仗,我看不用打了。方才下城頭時,已經有人在偷藏屍體了。再打下去會怎樣,實不敢想。」

第一個人站出來後,很快就有第二個人:「計毒莫過於斷糧。軹關腹背受敵,無糧無械,撐不下去了。」

「邵——梁公說不牽連他人,此言似有幾分可信。」又有人說道。

「非我等不願效死,實在是困守軹關也無用啊。邵兵大可自陝城渡河,越中條山北上。軹關守不守,其實都影響不了大局。」

「先假意降順,有機會就跑。」

「對,先保存有用之身,將來還可為天子、太子效力。」

聽眾人這麼一說,劉賢哭聲稍止。

良久之後,他長嘆一聲,道:「若非為了保全六千將士,我恨不得單騎出城,戰死在萬軍之中。」

「大王不可!」

「大王勿要自暴自棄。」

「有用之身,萬勿輕棄。」

「還有機會的,邵賊不可能一直得意,我等先屈身侍奉,以待天時。」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解勸。

劉賢抹了抹眼淚,哀聲道:「那就先降了吧。」

******

陝城戰局的變化十分劇烈。

自十一月首日大軍開始攻城以來,王彌就存了逃跑的心思。

但他心中也有著一份僥倖心理——作為一個軍閥,不到萬不得已,誰會丟棄地盤逃跑呢?

另外,陝縣的地形非常險固。

北臨黃河,南依山塬,東面亦是丘陵,可謂「三面懸絕」,只有一側可攻,還是上坡仰攻,真的不好打,要不然他也不會把治所設在這裡。

再者,將校家眷們都已送到西面去了,眼下可能離潼關已是不遠,守城將官再無後顧之憂,似乎可以打一打?

僥倖心理作怪之下,王彌猶豫了,特別是在他擊退了晉軍的第一次進攻,甚至挫敗了他們奪取大陽津的計劃後,更是有點不想走了——其實渡口之戰主要是新近渡河的羌人打的。

但王彌猶豫,石虎可不猶豫!

十一月初五,他最後一次看向黃河南岸的陝城。

城池就在黃河岸邊,懸水百餘仞,看似十分堅固,但他知道,世上無不破之堅城,完全看進攻方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王彌再不走,必死!

「拋棄全部輜重!」當天夜裡,石虎下達了這條命令。

眾人早有準備,紛紛牽出馬匹乃至驢騾。

拉車的役畜亦被解下皮套,轉而馱載行李。

全軍五千餘人,除少數人攜帶鎧甲等沉重物事外,絕大部分人都只攜帶輕便的武器,外加十日乾糧——部分隨身攜帶,部分由騾馬馱載。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後半夜,大軍悄然離開城池,往西北方向疾走。

越中條山,有一主一輔兩條道路。

自大陽往東北方向行走(即顛軨道),此謂主線,可通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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