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墨醇軒(2/2)
「我看看還不行?」
夥計解釋道:「這位老先生一看就是讀書人,讀書人要不是走投無路,哪能捨得賣書?我們老闆想給他留點面子,您這麼一直盯著看,這老先生心裡得多難受。」
一聽這話,於耀明有些慚愧,他是做學術的,對讀書人也很尊重,剛才確實有些失禮了,不過估計魯老闆應該不會怠慢這位老先生。
老者拿出了一本《青玉詩集》,給了魯老闆。
《青玉詩集》是普羅州最早的詩集之一,收錄了很多詩人的佳作,老者手上的這本詩集,保管的不是太好,有很多折頁和缺角的地方,但這個版本很少見,
是詩集刊印的第一版。
第一版不重質量,只重數量,當時在普羅州有些名氣的詩文,不分良莠全都搜集了進來,後人在整理的過程之中,按照自己的認知標準,剔除了一些所謂的糟粕,導致詩文的數量越來越少,到現今市面上的版本,詩文的數量還不及初版的一半,反倒提升了初版的價值。
魯老闆看了看這卷詩集,問道:「老先生,就這一卷麼?」
老者低著頭道:「三十六卷,我都有,只是魯老闆知道老者捨不得賣:「這一卷,我給五塊大洋,要是一整套都賣,我給三百大洋。」
老者抬著頭,紅著眼睛道:「當真麼?」
魯老闆掏出五塊大洋,塞在了老者手裡。
老者抿抿嘴唇道:「剩下三十五卷在我家裡,我帶您去拿—」
說話的時候,老者直哆嗦,一半是感動,一半是心疼。
魯老闆道:「您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魯老闆親自跟著老者去了家裡。
老者住在綠水城南圓竹坊,這裡是老城區,房屋相對破舊,老者有一座小院,兩間平房,房子上修修補補的痕跡,比老者衣服上的補丁還多。
可進了屋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屋子裡打掃的非常乾淨,兩邊牆壁都有到頂的書架,架子上整齊的擺放著各類書籍。
魯老闆眼睛一陣發直,這可都是好書。
全套的《花落新語》、未修的《琉璃碎影錄》,初版的《青衫新詞》,連魯老闆早年間一筆未改的《繡霜集》,都在書架上。
老者低著頭道:「您是愛書的人,您喜歡哪本,就拿去看看。」
魯老闆有些激動,他把手伸向了《青衫新詞》:「這些書,都賣麼?」
老者點頭道:「只要價錢合適,都賣。」
魯老闆把手縮了回來,轉臉看向了老者。
老者笑道:「要是覺得錢沒帶夠,就先拿回去看著,不給錢也無妨,就當我送你了。」
魯老闆皺眉道:「師尊,這麼厚重的禮,我怕是受不起吧?」
老者拉了把椅子,往魯老闆面前一坐:「咱們這麼多年師徒,我也沒送過你什麼像樣的東西,這一屋子書,就算為師一點心意吧。」
魯老闆面色鐵青,眼前這位老者,是他的授業恩師,舒萬卷。
「文程,沒想到時隔多年,你還是這麼愛看書,倒是沒丟了道門的本分。」
魯老闆道:「師尊過譽了,我沒想到師尊也會用這騙人的把戲,用的比戲修還要精湛。」
從這位老者進門那一刻,魯老闆就覺得他氣度狠不尋常,可舒萬卷了解魯老闆的性情,知道他愛書,也尊重讀書人,於是假扮成個落魄讀書人,把魯老闆從書店裡騙了出來。
在魯家書屋裡,舒萬卷還真沒有下手的把握,而今到了這座房子,事情好多了。
「文程,我今天不想為難你,只想問你一件事,何家慶白天找你,是為了什麼事情?」
魯老闆道:「他找我買些報紙,買了套書,還買了一張唱片,沒有其他的事情。」
舒萬卷搖頭道:「你不該跟為師撒謊。」
「我沒有撒謊,你可以找何家慶來當面對質。」
舒萬卷一伸手,書架上飛下來一本《繡霜集》,他打開了其中一頁,輕輕摸索著上邊的文字:
「文程,論修為,你在我弟子當中最高,論品行,你在我門生之中最差,
每每看到你寫的這些穢氣熏天之詞,我都覺得如芒在背,食不下咽,我時時在想我門下為什麼出了你這麼個敗類?」
一字一句,都砸在了魯老闆的心尖上,可魯老闆並不惱火,反倒主動請求責罰:「弟子品行敗壞,確實不該留在師尊門下,師尊且當沒我這個弟子,我所作所為,今後都與師尊無干。」
舒萬卷手指一撥,書卷上的文字,一顆一顆化作了實物,圍定了魯老闆:「說出這等話來,卻問你良知何在?若不是我傾囊相授,哪有你今日修為?
就因為與你做了一場師徒,你知道我折了多少名聲?」
魯老闆一笑:「師尊言重了,自投奔內州之日,師尊早就沒有名聲了。」
一聽這話,舒萬卷的臉色陰沉了下來,他指間顫動,一片文字沖向了魯老闆,刀字帶著刀,火字冒著火,還有兩個毒字四下噴煙,圍著魯老闆,各自施展手段。
魯老闆從懷中拿出一本書,這是尚未完成的《墨醇軒》第六卷手稿,魯老闆翻到一頁白紙,把周圍的文字都收了。
舒萬卷微微頜首:「有些長進,你在道門裡的天資確實罕有。」
「謝師尊讚譽,若沒有其他事情,弟子先行告退。」
魯老闆要走,書架上飛出來三十五本《青玉詩集》,攔住了魯老闆的去路。
「書還沒買,你就想走,你走得掉麼?」舒萬卷可沒有誇口,他有天合之技,每個文字能做他的兵刃,也能做他的替身。
滿滿一屋子書籍,都被舒萬卷訓練過,魯老闆幾乎沒有脫身的可能。
「師尊非要留下弟子性命?」魯老闆拿著手稿,指尖不停的翻頁。
「那倒未必,」舒萬卷讓三十五本《青玉詩集》回到了書架上,「告訴我你和何家慶之間的勾當,我立刻放你離去。」
「我和他之間從未有過什麼勾當,師尊若是不信,弟子也無話可說。」
舒萬卷嘆道:「此事姑且不提,我再問你,傳國玉璽,是不是在你手上?」
魯老闆搖頭:「弟子曾往聖賢峰謀奪傳國玉璽,但未能得手。」
「你且說說是誰得手了?」
「弟子委實不知。」
「文程啊,你確實不知,你不知好歹!」
舒萬卷一揮手,書架上上千本書籍一併展開,無數文字噴涌而出。
魯老闆的身影被淹沒在文字當中,文字數量不下千萬,就憑一本手稿,根本無從招架。
按照舒萬卷的計算,不超十秒,魯老闆會化作一團灰燼。
但他不想要了魯老闆的命,他還想從魯老闆口中問出很多事情。
剛到五秒,舒萬卷讓文字各回原位,舒萬卷猛然起身。
他沒看到魯老闆,卻看見他屋子裡多了一座三尺多高的房子,房子大門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四個字:魯家書屋。
這裡怎麼會有他的書屋?
舒萬卷詫異片刻,明白了其中的緣故。
《墨醇軒》是魯老闆的新作,講述的是一名書店掌柜的見聞,這本書里有大量關於書店的描述,而魯老闆就是靠著這些文字描述,構建了一座魯家書屋。
一旦進了魯家書屋,魯老闆的行蹤就不好掌握了,他能從一座書屋迅速抵達另一座書屋。
舒萬卷想鑽進三尺書屋,追趕魯老闆,可他不願冒險。
在魯家書屋裡,任何人和魯老闆交手,都有可能吃虧。
可舒萬卷不想讓魯老闆就這麼逃了,他招手喚來一支毛筆,提筆一揮,寫下百十來個「亂」字。
這些「亂」字迅速滲透到三尺書屋當中,看著書屋扭曲變形,舒萬卷笑了。
圓竹坊中,本打算回到藥王溝書屋的魯老闆,忽然在深巷裡現身,書屋之間穿梭的路徑被打亂了,魯老闆走錯了方向。
魯老闆從袖子裡拿出一方硯台,把硯台里的墨汁甩了出去,地上留下一線墨跡,跨過深巷的建築,延伸到東邊的福運大道。
他沿著墨跡,本可以在十步之內走回書屋,沒想到剛走兩步,舒萬卷已經來到了近前。
魯老闆攥著手稿,想著對策。
再想搭出一座書屋是做不到了,書里的文字不夠用。
還有什麼辦法脫身?
魯老闆看了看路邊一座三層洋房,造型別致,很有文人氣息。
且在這三層洋房掛一塊匾,或許可以勉強當個書屋用。
魯老闆把硯台中的墨汁潑灑進了院子,身形隨著墨汁,來到了洋樓門前。
他提起筆,準備門前的雨搭上畫一塊匾,一大片墨汁襲來,把魯老闆畫的匾塗的漆黑一片。
漆黑也行,黑底白字也無妨!魯老闆用毛筆蘸著白漆,準備在墨跡上直接寫招牌,剛寫了一個「魯」字,黑色墨跡立刻將白色字跡覆蓋。
連寫幾次不成,魯老闆在層層疊疊的文字之中,再度陷入包圍。
一片文字化成了舒萬卷本尊,衝著魯老闆道:「文程,且看師生情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是—」
砰!
舒萬卷突然散成了一堆墨跡。
一片文字於十幾米外,重新聚合成了舒萬卷,他轉眼看向之前所處的位置,
發現李七穿著西裝,戴著禮帽,正怒目相視。
剛才舒萬卷之所以散碎了,是因為李七瑞了他一腳。
舒萬卷心下一驚,李七居然也參與了進來,難道他也知道了新地的事情?難道李七、何家慶、周文程都是同謀?
魯老闆心裡也正嘀咕,李七來這做什麼?該不是為了傳國玉璽吧?
李伴峰咬牙切齒,來回看著眼前兩個人。
大半夜跑到我房子這亂寫亂畫,他們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