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同袍之情(2/2)
「哪有那麼好查?」何家慶點著了香菸,吸了一口,「不過咱們也確實得抓緊,趁他回來搗亂之前,儘快把事情辦妥。」
晚上七點鐘,十三位地頭神相繼到場,寒暄過後,各自落座,何家慶朝著眾人掃視了一眼。
做為一個雲上之上的盜修,何家慶從不同人的表情上能看出很多東西。
這十三名地頭神都與何家慶立了契約,像耕修莊佳瀚這樣的人就不用太擔心,簽了契據,他肯定會履約,今天來了就是為走個過場。
但像刃修仇三刀,坐姿鬆散,神色慵懶,臉上雖有笑容,但皮笑肉不笑,時不時喝口茶水,這就證明他這還有變數。
還有煙修韓火嘴,目光陰沉,臉帶不屑,貌似已經做好了背約的準備。
契書上有咒術,他們背約,難道就不怕何家慶下狠手?
他們當然怕,但要看從哪個角度背約。
如果能咬住何家慶,說他沒按契約辦事,契約上的咒術未必能生效。
就算咬不住何家慶,只要能帶動起會場上的其他人,一起給何家慶施壓,他還真就不信何家慶能把這些人都給咒殺了。
除了地頭神之外,段樹群、錢祥君也在會場,大頭和沈容青在場外接應,還有一位老先生,戴著眼鏡,穿著一件青藍大褂,手裡拿著紙筆,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何家慶看了他一眼,老者笑道:「我是手足盟的人,是沈姑娘讓我來做記錄的。」
沈容青總是做這種多餘的事情,這種會議,做記錄能有什麼用處?
何家慶有些不滿,但也不好發作,沈容青就是這個習慣,什麼東西都想要落在紙面上。
行吧,將來帝國成型,這份記錄應該能算得上一份史料。
會議開始,何家慶演講稿還沒念完,就被煙修韓火嘴給打斷了:「我說家慶,能說點實在的麼?別老說什麼江山和什麼體面,你不把契書給我們,我們怎麼體面?小命還在你手裡著,哪還敢說什麼江山?」
何家慶並不氣惱,面帶笑容道:「韓大哥,契書的事情不是都說好了麼,等諸位正式加入手足盟之後,就立刻物歸原主。」
韓火嘴把一支香菸插在了菸嘴上,煙霧吞吐之間,緩緩說道:「咱得把話說明白呀,你說加入手足盟之後,到底是什麼時候?是等三天,還是等一個月,還是要等上個十年八載?有準數沒?『
何家慶剛要開口,沈容青進了會議室,來到了何家慶身邊,貼著耳朵說道:「楚懷媛帶人來到了地界上,說是要開荒。」
楚懷媛這個時候來了?
何家慶看著一眾地神的神情,有的盯著何家慶,有的看著韓火嘴,還有幾個在交頭接耳。
他們是不是和楚懷媛有來往?
又或是和楚懷媛她爹楚少強有來往?
何家慶出了會場,壓低聲音對沈容青道:「你和大頭一起去,想個藉口把楚懷媛拖住,不讓她靠近會場。」
沈容青剛要走,何家慶又把她叫住了:「叫上老段一塊去,我怕大頭不冷靜,記住,千萬不要傷了楚懷媛。」
楚二是苦婆婆的弟子,何家慶可不想為這事兒跟苦婆婆翻臉。
沈容青叫上段樹群,兩人一併離開了會場。
段樹群埋怨道:「找個做記錄的幹什麼?家慶不喜歡這個。」
「啊?是嗎?」沈容青沒聽明白,誰找了個做記錄的?
會場上爭執激烈,無論何家慶怎麼解釋,韓火嘴就咬著一條道理不放:「家慶,你就給我們說個准信,什麼時候把契書給我們?」
何家慶道:「我適才不是說了,等什麼時候咱們擰成一股繩,契書自然要交還給大家。」
韓火嘴在菸嘴上換了一隻煙,語氣變了,神情也變了:「我們連契約都跟你簽了,這還不算擰成一股繩?我們誠心誠意對你,你也不能光跟我們來虛的吧?
一7
刃修仇三刀點點頭道:「我覺得老韓說的挺有道理,那些沒簽契約的人,是應該防著點,我們簽了契約,你還信不過我們?
你看人家李七辦事就挺實在,顧無顏跟李七立了契約,當場就把契書拿到了,我們到現在還沒看見契書長什麼樣呢!」
這話說出來,周圍人紛紛響應。
「顧無顏這兩天都樂開花了,見著人就顯擺。」
「人家憑什麼不顯擺?人家有真東西!七爺是真辦事兒!」
「七爺是內州的王爺,人家說拿契書,真就能拿來!」
「咱這誰拿著了?我聽說好像就楚腰纖拿著契書了,人家那是一個被窩裡睡出來的。
「咱們這契書還不知道在哪,而今入了手足盟,還把七爺得罪了,這是圖什麼?」
楚腰纖滿臉通紅。
最老實的莊佳瀚,心裡也不服氣,跟著眾人議論了起來。
負責做記錄的老先生擺擺手道:「諸位,別吵了。」
何家慶一皺眉,這裡哪有他說話的份兒?
煙修韓火嘴看著老先生:「你算幹什麼的?你說不吵就不吵?我們還得聽你吩咐麼?」
老先生搖搖頭道:「我哪敢吩咐諸位,我歲數大了,手慢,你們一下說這麼多事兒,我記不下來。」
刃修仇三刀笑了:「記不下來,你別吃這碗飯呀,手足盟都是你這樣的人麼?專門出來丟人現眼?」
這一句話,把何家慶和整個手足盟都給捎上了。
老先生嘆口氣道:「讓諸位見笑了,我要是記得潦草一些,也能勉強跟得上,可這麼重要的會議,我覺得還是寫的工整一點的好。」
韓火嘴朝著老先生吐了口煙:「我認字不多,怎麼叫潦草?怎麼叫工整?你給說說看?」
他正愁沒機會挑事,這位老先生把他火給拱起來了。
老先生耐心解釋道:「省略一些筆畫,就是潦草,咱們比方說,這個『殺」字,簡寫能寫成『殺」,要是寫的再簡單點,有一個橫就夠了。」
韓火嘴笑了:「你還真當我不認字?一個橫那念殺麼?」
「不念麼?」老先生拿著筆,在空氣中寫了一個橫。
韓火嘴目光一凝,脖子上多了一個「橫」。
那道「橫」流出了鮮血,貫穿到了後腦勺,韓火嘴的腦袋當場掉了下來。
一群地頭神嚇傻了,沒等做出反應,老先生看著仇三刀道:「你剛說我不能吃這碗飯?我就寫的慢了點,你就把我飯碗子給砸了?」
仇三刀趕緊發動刃修技,一片無形利刃撲向了老先生。
老先生對著仇三刀寫了個「」」,無形利刃全部消散,這個「」」從額角落到了下巴,在仇三刀臉上留下了印子。
仇三刀的半個腦袋被切了下來,他依舊在椅子上坐著,保持著之前鬆散慵懶的坐姿。
其餘地頭神紛紛起身,想要逃命,卻發現牆壁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些文字一個接一個從牆壁上脫離出來,慢慢包圍了眾人。
老先生坐在會議桌前,嘆了口氣:「你看你們說了這麼多話,我都記下來了,這很不容易。」
一名地頭神想要撞牆出去,沒等碰到牆壁,被一個「契」字貫穿了身體。
「契」字的筆畫很多,把這地頭神切成細碎的血肉,散落了一地。
還有一名地頭神想要和老先生拼命,沒等近身,一個「火」字繞著他來回盤旋,把他燒成了灰熾。
耕修莊佳瀚見逃不掉了,跪在地上向老先生求饒:「爺爺,您饒我一命,我什麼事情都聽您的,我今後都聽何爺的。」
「都聽何爺的?」老先生一笑,「何爺在哪呢?」
莊佳瀚回頭一看,何家慶不在他的位置上,整個會場都找不到何家慶的身影。
「你呀,看錯人了。」老先生長嘆一聲。
莊佳瀚拔腿就跑,剛跑了兩步,一個「何」字貫穿了他的身體。
莊佳瀚感覺身子裡一涼,親眼看著自己的血肉,一塊接一塊落在了地上。
何家慶跑出了會堂,一路飛奔跑出了幾十米,忽見一個「賊」字出現在了面前。
何家慶沒有急著躲閃,他知道自己被包圍了,前後左右,頭上腳下,各有一個「賊」字在向他靠近。
他左手牢牢著一件東西,右手伸了出來,用手指上的戒指,在「賊」字上一划,「賊」字在極短的時間的里被分成了「貝」字和「戎」字,何家慶借著這偷出來的空間,從縫隙中沖了出去。
跑了十幾里路,何家慶被成千上百個「賊」字包圍了十幾次,他總能用偷出來的空間,一次又一次成功脫身。
跑到一條小河附近,何家慶停下了腳步,他看到那老先生點燃了一盞油燈,正坐在河邊看書。
何家慶俯身施禮道:「前輩,晚輩有何得罪之處?」
老先生笑道:「當年你去朝歌偷契書,被抓過一次,當時你險些丟了性命,這事情才過去多少時日,你又敢去朝歌行竊,真不愧是笑千手的弟子,你這人實在太貪了。」
一個「」字飛來,何家慶揮舞右臂,試圖用戒指把「」字分開,給自己找條出路。
可這次他沒能成功,老先生這個「貪」字寫成了連筆,「今」和「貝」之間分不開,其他筆畫之間筆力遵勁,更加無從拆解。
字貼上了何家慶的胸口,何家慶身上見了血,傷口深可見骨。
他還在奮力周旋,儘可能躲開「」字的行進軌跡。
周旋了許久,這個「」字的靈性被何家慶盜走了,文字化成墨跡,落在了地上。
何家慶右手捂著胸口,左手依舊緊緊著,
老先生問:「你手裡著什麼?」
何家慶不回答。
老先生蘸著河水,在空氣中寫了個「開」字。
何家慶的左手受到無形之力驅使,被迫攤開了手掌。
在他手心裡,著一顆苦菜。
老先生笑了:「苦婆子,咱們多少年沒見了?」
遠處傳來了一名女子的聲音:「舒萬卷,你在內州當了侯爺,哪是我這等草民能見得到的?」
「不管今日身份如何,昔日同袍情誼還在,」舒萬卷朝著苦婆婆招招手,「過來說句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