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鏡花水月(2/2)
「這是貨郎親自給的,你不信我總該信他吧?」
李伴峰看了看銀元的成色,東西是真的:「我估計是貸修人太少了,貨郎實在找不到其他合適的人選,矮子裡拔將軍,把你選上了。」
「貸修的人確實不多,可我沒你說的那麼不濟,李七,今天如果沒遇到十八輪,我不會受傷,也不會無心戀戰,你真未必贏得了我。」
李伴峰嘆口氣道:「我也覺得這一戰對你不太公道,要不這樣,咱們一會光明磊落再打一場,前提是你得告訴我幾件事。」
張滾利道:「咱們把話說清楚,如果跟你再打一場,我贏了,該怎麼說?」
李伴峰道:「我放你走人,你把我打成什麼樣都算我造化,我絕不追究。」
「好,一言為定!」張滾利眼睛放光,這裡邊有他的技法。
貸修施展手段的核心在於借據,可有些債務是沒有借據的。
就像有人急著借債,又或是熟人向貸修借債,當時沒有留下借據,那這筆債,還要不要討?
要是不討債,那就不叫貸修了。
金錢獻寶之技就是應對沒有借據的債務,只要拿了貸修的錢,就算中了技法,這筆債已經記上了。
之前在隨身居外邊交手,李伴峰碰了張滾利的大洋,金錢獻寶之技已經得手。
張滾利剛才又給了李伴峰一塊魁首的大洋和一塊宗師的大洋,前後加起來,
等於李伴峰欠了張滾利三份債。
還有一類債務,不能用金錢衡量,這種債也要討。
剛才的貸修技叫一諾千金,就是為了應對和金錢沒有直接關係的債務。
他跟李伴峰說了一言為定,李伴峰事後若是反悔,不和張滾利一戰,就等於欠了張滾利的債,張滾利的貸修技,依然可以在李伴峰身上發揮作用。
李伴峰先問了一個問題:「你來找趙懶夢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張滾利回答道:「這是朝廷給我的任務,讓我殺了枕頭城的地頭神,然後把他契書找到,帶回朝歌,朝歌會另外安排人手,來掌管這塊地界。」
李伴峰問道:「你的意思是,讓你殺了趙懶夢,只是為了奪占一塊正地?」
「這事兒可不小,內州從來沒有占據過普羅州的正地,這對他們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這算機會麼?
「為什麼一定要選在枕頭城?」
張滾利實話實說:「這我真不知道,只是聽過一些傳聞,枕頭城這地方特殊,一塊地界能變成好幾塊地界,內州一旦占住了這塊地界,將來或許能有其他作為。」
李伴峰微微點頭,沒作評價,他又問道:「當年你為什麼要對愚人城下手?」
張滾利搖頭道:「我真沒動過愚人城,我和孫鐵誠是從小到大的朋友,我的技法是他教的。」
「死到臨頭還嘴硬。」李伴峰招呼了一聲,九兒來到了張滾利近前。
看到九姑娘的一刻,張滾利心頭一顫,但臉上沒有變化。
九姑娘笑道:「張叔叔,別來無恙!」
張滾利問道:「阿玉,你怎麼在這?」
「別管我在哪,咱們一塊授一授當年的事情,你為什麼把單成軍帶進了愚人城?」
張滾利道:「我是被逼的,貨郎之下,除了十八輪和你爹有一戰之力,其他人都不是單成軍的對手,
你爹跟著貨郎走了,打蕩寇營去了,十八輪當時瘋了,管不住單成軍了,單成軍又找到了我,你說我能怎麼辦?我想活命,只能給他帶條路,
而且我帶的不是正路,我把他們帶到了你布置的陷阱里,我想和你聯手把單成軍他們除掉,這話就算當著你的爹的面,我也敢說!」
「你是敢說,我爹肯定信你,因為連我當時都信了你!」九姑娘笑了,笑得眼含淚光,「我當時真以為你把他們引去了陷阱,我帶足了人手準備和他們一決生死,我哪能想到,在戰場上,你第一個算計了我!」
張滾利當即否認:「這話不能胡說,我根本沒對你出手!」
「看著像沒出手,可戰場上滿地的大洋錢怎麼解釋?」
張滾利道:「這是我布置的埋伏,是我要用來對付單成軍的。」
九兒邊笑邊咬牙:「我是真佩服你扯謊的本事,你怎麼就這麼看得起自己?
別說你那一地大洋錢,就算你把全部家當都拿出來,能不能碰得到單成軍,你心裡沒譜麼?
我踩了你的大洋錢,被你貸修技壓制,戰場上用不出來法陣,直至全軍覆沒,你敢說這不是你的手段?」
張滾利搖頭道:「我怎麼說,你都不信我,愚人城還有不少人活著,不管算不算活著,可他們終究還能說話,你去問問他們,當初愚人城被攻破那天,我有進過城麼?我有殺過城中一人麼?」
九兒搖頭道:「你當時確實沒有進城,因為你知道進城沒用,你知道學愚修技得有藥粉,
你知道單成軍找不到藥粉,但你能找得到,等單成軍把愚人城赴盡殺絕,你再進城拿了藥粉,事情就算做的天衣無縫了,我說的沒錯吧?」
張滾利搖頭嘆道:「你剛才說那些話,是不是夢裡看見的?你鐵了心把這些事情都算在我頭上,說什麼且都由你吧。」
李伴峰對九姑娘道:「張滾利會說酸道苦之技,他說他是跟你爹學的。」
張滾利看著九姑娘道:「這話我絕沒扯謊,不信的話,咱們可以到你爹面前對質!」
九兒看著張滾利,心裡想著他真敢去對質麼?
想了片刻,九兒笑了:「你不敢去對質,但你就想離開小火車,對不對?」
張滾利嘆道:「我的患修技真是你爹教的,你根本不知道我和你爹當時有多深的情份!」
九兒點頭道:「如果說酸道苦之技是我爹教的,他肯定會把技法要領都告訴你,你肯定把技法都學全了,你對我用一下試試,看能不能騙得過我,要是能讓我中了技法,我就信你。」
張滾利猶豫了片刻,沒有施展說酸道苦之技。
他的技法只能讓李伴峰心軟一小會兒,怎麼可能騙得過九兒。
張滾利看向了李伴峰:「我說什麼她都不信,我也不想再多說了,七爺,你問我的事情,我知無不言,你也該兌現約定,咱們再戰一場。」
李七欠了張滾利三重債,只要公平一戰,張滾利有打贏他的把握。
如果李七不肯與張滾利一戰,張滾利還能通過一諾千金之技,利用李七反悔這件事,逼著李七欠下他一重債。
「好!」李伴峰抽出鐮刀給了九兒,「和他打一場,剮他一千刀。」
張滾利起身道:「李七,你言而無信。」
「和你這鳥人,有什麼信譽可講。」一名女子從二房走了進來。
這個模樣讓張滾利有些陌生,但這個聲音和身段,張滾利都記得。
洪瑩!
她也在小火車裡?
她也是李七的人?
洪瑩和阿玉都在面前,張滾利知道自己沒有脫身的可能,他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李七身上。
這是最後的機會,只要挾持住李七,還有脫身的可能。
李七悠閒的坐在椅子上,感受著兇險慢慢靠近。
沒等張滾利用出技法,洪瑩和九兒同時出手,一人砍了張滾利一條腿。
張滾利倒在地上,兩條腿還在地上戳著。
他看著李七,用了債山壓頂之技。
「你言而無信,以多欺少,今天就是死,我也拉著你一塊!」
李七毫髮無損,技法沒有奏效。
為什麼不奏效?
張滾利以為技法用的不夠,還在加大力度。
屋子裡的唱機笑一聲:「誰言而無信了?這不按照事前的約定,正和你公平一戰麼?」
鑼鼓傢伙響起,娘子唱起了《五鬼捉劉氏》:「沉睡中聞鬼嚎驚煞人,抬頭只見眾鬼魂,掙擰面目鈴兒搖動,這一鬼招魂幡捏你的魂靈。」
原本的唱腔淒切悠長,娘子把唱腔改了,改的短促悽厲,唱的張滾利毛骨悚然。
「趙驍婉!你怎麼也在—」張滾利看向了李伴峰,「咱們公平決戰!」
「本來就是公平決戰,宅修就這麼打。」李伴峰翹著二郎腿,聽著娘子唱戲,身軀跟著節奏慢慢搖晃。
宅修?
小火車成了他的宅子?
他怎麼可能是宅修?
旅修怎麼可能兼修宅修?
一諾千金之技沒能壓住李伴峰,金錢獻寶之技肯定壓得住,畢竟之前李伴峰確實收了他的大洋錢。
張滾利還想再對李伴峰用技法,卻發現機會太渺茫了。
娘子噴吐蒸汽,隨手燒熱了火鍋。
洪瑩在旁盯著,且看著張滾利還有什麼後手。
九兒拿著鐮刀,一刀一刀碎剮了張滾利。
家人們上桌吃飯,李伴峰還在思索一件事。
張滾利來殺趙懶夢,真是是為了搶奪枕頭城?
事情要是這麼好辦,內州早就搶下普羅州的正地了。
在枕頭城殺趙懶夢,貨郎絕不可能甘休,就算讓張滾利拿走了契書,這塊地界他也守不住,內州沒有人能守得住。
內州讓張滾利來這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老火車醒了過來,看了看床上的趙懶夢。
他在趙懶夢臉上拍了一巴掌:「你給我起來!」
趙懶夢睜開雙眼道:「我幫你把半個魂魄撈回來了,還有別的事情麼?」
「終點站枕頭城到了,你也該補票了。」老火車扯了一節衛生紙,遞給了趙懶夢。
趙懶夢拿著衛生紙,看了片刻:「票價多少?」
「三百!」
「這麼貴?」
「不算貴了,你坐的是軟席!老七,你覺得這個價錢貴麼?」
李伴峰在旁道:「軟席都這個價,真不算貴,趙大哥,總待在枕頭城,不覺得厭倦麼?」
「不厭倦!」趙懶夢拿了三百桓國鈔,遞給了老火車,「我甘願在這睡一輩子。」
李伴峰掏出一疊鈔票:「我再給你買張車票,你出去走走,咱們回來再睡。」
趙懶夢搖頭道:「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枕頭城的人睡不踏實。」
老火車做好了出發準備:「不踏實就不踏實吧,一年睡三季,少睡一會也無妨。」
深夜,楚少強來到楚二的地塊上,壓低了聲音對楚二道:「你找我什麼事?」
楚二沒說話,楚少強覺得狀況不對,轉身要走,忽見李七出現在了眼前。
楚少強回頭看了楚二一眼:「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
李伴峰道:「平遠將軍,這話什麼意思?朝廷讓你跟著我,你還不想見我麼?」
楚少強笑道:「親王殿下誤會了,我是擔心懷媛做事毛躁,給殿下添了麻煩司「少強啊,現在還真有一件麻煩事,枕頭城的地頭神趙懶夢被殺了,契書不知所蹤,貨郎十分惱火,你去幫我查查,這事是誰做的,千萬不要走漏了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