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賒刀人(2/2)
呂四看了看裴儒峰:「把無關人等送走。」
裴儒峰吩咐兩名騎兵送客,騎兵上前,推了那小販兒一把:「歲荒鐵騎辦案,無關人等離場!」
小販兒抬頭看著兩名騎兵:「你們辦你們的案子,我吃我的飯,礙著你們什麼事了?」
兩名騎兵生氣了,本來在李伴峰那就沒找回面子,這有遇到個不懂事的。
一個騎兵上前端了小販兒一腳,沒端著,這小販兒躲開了,他身手不錯。
另一個騎兵上前,要踢翻小販兒的擔子。
這個騎兵是個內行,明顯有很豐富的經驗,掀攤子,踢擔子,不只是為了羞辱對方,更重要的目的是讓對方低頭去撿。
對方只要一撿,往下一腳能踩他的手,往上一腳能踢他的臉,幾腳過去,就能把對方打服。
可這擔子太重了,騎兵踢了好幾腳,沒踢翻擔子,只把擔子上的帘子踢掉了。
騎兵往擔子裡一看,裡邊放著大大小小各種刀具,有菜刀,有鐮刀,有柴刀,有剔骨刀。
騎兵大聲喝道:「好呀,帶兵刃來荒途鎮,這得重罰!」
小販兒笑吟吟道:「你想怎麼罰?」
裴儒峰上前看了一眼刀具,知道這個小販兒來歷不俗,問了一句:「你這刀,怎麼賣?」
小販兒笑道:「不賣,白送你,你要用的好,過些日子我再來收錢。」
裴儒峰一皺眉:「你是賒刀的?」
小販兒點點頭:「好刀才敢拿出來賒啊,不信你試試?」
裴儒峰道:「你想怎麼試?」
小販兒拿起一把菜刀,摸了摸刃口:「我聽說歲荒鐵騎的甲冑挺硬,要不咱們試試甲冑?」
呂四手下五個騎兵,全都抽出了兵刃,裴儒峰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支毛筆,也做好了準備。
小販兒笑道:「別光拉架勢,有沒有上來打的?」
呂四咬牙道:「把這人先給看住,我先收拾了這個—
小販兒還不樂意了:「不用看住我,你們直接砍了我,你們有沒有會砍人的?」
李伴峰道:「我估計是沒有,他這刀舉了半天了,一直不砍。」
呂四怒道:「好,你們都別著急,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小販兒道:「那你就痛快點,磨蹭什麼呢?」
客棧里吵成一團,裴儒峰覺得狀況不妙,大喝一聲:「我不問,你不語!」
他用了同文共規之技,先穩住局面。
呂四說不出話了,手底下騎兵也說不出話了。
小販兒看著裴儒峰笑道:「你說不語就不語?真當自己是個人物?」
李伴峰看著呂四:「你到底砍不砍,這得等到什麼年月?」
裴儒峰脊背發冷,他的技法對這兩個人完全沒用。
呂四手腳發麻,手裡的刀不知道該舉著,還是該放下。
裴儒峰一轉手裡的毛筆,準備用數墨尋行之技,
按理說他不敢輕易用這技法,很可能會誤傷了呂四。
但現在他顧不上呂四,先得保住自己的性命。
一行墨跡甩了出來,上百個文字開始無差別攻擊。
小販兒一授菜刀,所有文字被砍個稀碎。
李伴峰隨手潑了些酒水,五米之內,彈無虛發,酒水全都淋在了文字上,把文字變成了一地墨汁。
裴儒峰想奪門逃走,左腿齊著大腿根斷了,摔在了門檻上。
其餘騎兵有斷胳膊,有斷腿的,全都躺在了地上。
但呂四、老劉、掌柜的和店裡夥計,這幾個人暫且沒事兒,他們站的離李伴峰比較近,這名小販兒暫時還沒與李伴峰交手。
李伴峰迴身看了一眼,客棧的牆壁開裂,開出了一條通往外邊的道路。
「快走!」李伴峰迴身說了一句,老劉、掌柜、夥計、呂四都紛紛往外跑。
李伴峰一把呂四揪了回來:「你先等會。」
呂四嚇得渾身哆嗦,話都說不清楚:「你,你想怎地?」
李伴峰問他:「剛才為什麼找我麻煩?」
「我,我是歲荒鐵騎,這是我應該———.」
」呂四太害怕,說話都不利索。
裴儒峰在旁道:「他剛才挨了范二爺的打,回來找人撒氣,順便弄點錢花,我就是在他身邊混口飯吃,您放我一條生路。」
五層的文修,在這邊睡小鎮上罕有敵手,裴儒峰做夢都想不到,會遇到兩個這樣的人物。
現在他顧不上忠誠,也顧不上義氣,誰能保命,算誰造化。
小販兒低著頭,在筐子裡找了半天,拿出一顆人頭問呂四:「你說那范二爺是這個麼?」
呂四渾身哆嗦,就快站不住了。
小販兒搖搖頭道:「這些歲荒鐵騎都不行,沒有一個能禁得住一刀。」
「那不一定,」李伴峰把呂四扔給了小販兒,「你拿他試試,他骨頭硬『是嗎?」小販兒砍了呂四一條腿,呂四打滾哀嚎。
「我是歲荒鐵騎,我是呂家四少爺,你們敢動我,我告訴我爹去,我讓我爹把你們給·—·—」
小販兒又砍了呂四的腦袋,呂四這下不豪了。
「這骨頭也不硬啊,」小販兒看向了李伴峰,「你骨頭硬麼?」
李伴峰點點頭:「還行。」
小販兒晃了晃菜刀:「我這有好刀,你試試?」
李伴峰看了看菜刀,搖搖頭道:「這刀差點意思。
小販兒一笑,看了看牆壁上的裂痕:「你是旅修是吧,我給你換把快刀!」
他把菜刀放回了擔子裡,精挑細選過後,拿出了一把剔骨刀:「這刀怎麼樣?」
李伴峰點點頭:「這刀不錯,你開個價吧。』
小販兒點點頭:「一百個大洋,你覺得貴麼?」
李伴峰想了想:「我覺得不貴,這是一把好刀,配得上這價錢,我現在就給你一百大洋,你把刀給我吧。」
小販兒搖搖頭道:「現在不收你錢,等改天,歲荒原有了主子,我再來找你,到時候收你兩百個大洋。」
這是賒刀人的規矩,他把刀送出去,然後留下一句預言,等預言實現了,再來收刀錢,而且要收高價。
這小販兒把來意道明了。
李伴峰問道:「你來荒途鎮,是為了給你主子開道?」
小販兒摩著剔骨刀,神色端正道:「那不是我一個人的主子,那是全天下的主子。」
李伴峰知道這人是誰了:「你說的這位主子,是不是在土方國,給魔主搖尾巴呢?」
小販兒皺起眉頭:「我跟你說這麼多,是因為覺得你這後生是個可造之材,我給你指了條活路,走不走看你自己,這把刀就在你眼前,你敢賒麼?」
李伴峰笑道:「有什麼不敢,你主子來不了這地方,這把刀算你白送我,錢你也收不回來了。」
「行啊,那麼想要刀,我就送給你,看你能不能拿得動!」小販兒用指甲在剔骨刀上彈了一下,刀刃一聲脆響。
叮!
一把無形利刃飛向了李伴峰。
換做平常人,因為看不見這道利刃,所以很難躲過去,但李伴峰用金晴秋毫看的非常清楚,這道利刃衝著他脖子來的。
如果仰面閃躲,對方毫無疑問會從上往下劈下來一刀,到時候連招架都使不出力氣。
李伴峰直接用逍遙自在之技,把脖子挪開了,讓刀鋒穿過,身後牆壁直接被砍出來一道縫隙,縫隙很窄,十分平整,足見刀口之鋒利。
這下躲的非常艱險,對方的速度快的出奇。
這是個刃修,非常強大的刃修。
李伴峰一拍桌子:「無冤無仇,你為什麼下這麼狠的手?」
小販兒一愣:「你拍桌子做什麼?」
李伴峰怒喝道:「我生氣!」
這肯定不是生氣這麼簡單,他是不是做了別的手腳?
可看著李伴峰憤怒的表情,小販兒還真有點慚愧。
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想這個做什麼?
小販兒兩根手指夾住剔骨尖刀,在指尖上轉了一圈。
李伴峰聽到嗖嗖風聲,抬頭一看,一把利刃在頭頂上,像風扇一樣飛轉,朝著李伴峰絞殺下來。
這是在克制逍遙自在之技,遇到這種鉸刀,李伴峰沒處騰挪。
而且這齣手也太快了,李伴峰把金晴秋毫開到最大,都看不清鉸刀的行進軌跡。
小販兒的指尖又在刀刃上摸索了幾下,幾十條利刃從四面八方打了過來,這是把李伴峰閃避的路線也封死了。
李伴峰迎著利刃,直接沖向了賣刀的小販兒,小販兒一笑,提著剔骨尖刀,順勢刺向了李伴峰的額頭。
叮!
剔骨尖刀刺在額頭上,李伴峰流血了。
血還沒少流,順著臉頰,一滴一滴滑落在了地上。
可這一刀只刺破了皮,沒能刺穿骨頭。
小販兒微微皺眉,他沒想明白,以他的手段,這一刀怎麼可能刺不穿一個旅修的腦殼?
李伴峰一拍桌子:「你下手太狠!」
小販兒愣了片刻:「你為什麼又拍桌子?」
李伴峰怒道:「疼的唄!」
這下是真疼,疼的李伴峰眼淚都下來了,這刀子確實太鋒利了,用宅心仁厚都差點沒扛住,同樣的地方要是再挨一刀,李伴峰或許就沒命了。
看著李伴峰流眼淚了,小販兒覺得真可能是疼的。
「你看看這下疼不疼?」小販兒手腕一轉,手裡的剔骨尖刀突然被換成了鐮刀,速度之快,李伴峰都沒看清楚他換刀的動作。
小販兒揮著鐮刀砍向李伴峰的面門,李伴峰後撤一步,沒砍著。
刀子砍不中不要緊,刀鋒破空,還能砍出一條無形利刃,繼續追擊。
李伴峰再後撤一步,無形利刃還是砍不著。
小販兒手腕一晃,手裡鐮刀接連砍出十幾道無形利刃,可就是砍不到李伴峰。
正面砍不到就算了,連從背後堵截的利刃都砍不到。
這絕對不是逍遙自在,小販兒的利刃是從不同方向砍來的。
那為什麼就砍不到呢?
李伴峰突然近身,從懷裡拿出一把鐮刀,砍在了小販兒臉上。
從額角到嘴邊,小販兒的臉當場見血了。
可惜沒能殺了他,李伴峰本以為這一刀能要他命。
小販兒正在思索,他這一刀為什麼能砍中?
就因為旅修速度快?
這個小販兒在速度上可不虛,他確信這不是速度的問題,
李伴峰拿著鐮刀,給了合理的解釋:「我也是刃修,我其實是你道門祖師,你年紀太小,認不出我。」
「你怎麼不說書去呢?」小販兒搶起柴刀,朝著李伴峰揮了兩下,幾十道利刃飛過去,依然砍不中李伴峰。
李伴峰迴手一刀,正砍在了小販兒身上。
胸前留下一道半尺長的血口,這回小販兒看明白了,他低著頭,往桌子底下看的。
桌子底下插著一根筷子!
「剛才你拍桌子,實際上是插筷子,對吧?」小販兒笑了笑,「右手拍桌子,虛張聲勢,左手往地上插筷子,沒錯吧?」
李伴峰一臉驚訝道:「這居然被你看出來了,那你趕緊把筷子拔了吧!
十小販兒皺皺眉頭,似乎有點生氣:「拔筷子有什麼用?筷子也只是記號而已,技法一旦做成就不會再有影響,而且我估計,你這技法已經失效了李伴峰更加驚訝了:「你很有見識!」
小販兒笑了:「現在的後生說話都這麼張狂,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見過像樣的旅修,我和老火車交手的時候,你爺爺出沒出娘胎都兩說,
你這騙人的手段倒是挺高明的,你還用了愚修技,對不對?」
李伴峰這下真的很驚訝,能看出愚修技,可都不是凡輩。
賣刀小販兒接著說道:「你怎麼學來的愚修技?你是孫鐵誠的弟子麼?
我真沒想到這老東西居然還收徒—·嘔!」
賣刀小販嘔出一口綠水,看著李伴峰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李伴峰壓低聲音道:「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這把鐮刀上有毒!」
賣刀小販擦了擦嘴,笑道:「我跟你個後生在這耍這麼歡,讓別人看見了得多寒,你還有什麼花樣,全都使出來我看——..」
話沒說完,小販兒覺得腳下有些疼痛,低頭一看,一道光暈滑了過去。
「這是宅修界線-——」小販兒驚訝的看著李伴峰,「宅旅居然能兼修?」
「你下手太狠了,我都流血了。」李伴峰擦了擦額頭上的血跡,打了個寒。
他知道這個賒刀人強的離譜,就算界線穿過他身體,他也沒什麼太大反應。
但只要在界線裡邊,應該還有得打。
「你血流少了,這點不夠,難得一個後生,也算可惜了,」賒刀人笑了「你知不知道你來錯了地方?這地方我要定了,我不可能放你活著離開。」
「這地方這麼好麼?我也挺想要的。」李伴峰壓低了帽檐,遮住了額頭上的傷口,帶著一群影子,走向了賒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