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寸草不生(2/2)
正慌亂間,宋德梅看到那刀勞鬼臉上有黑色的疹子。她自己臉上也覺得一陣麻癢,疹子從臉頰上長出來了。他還能通過刀勞鬼散播病灶?
宋德梅再也沒有廝殺的心思,橫豎已經染上了病灶,她直接放下了技法,不再控制崔提克,撒腿就跑。讓你殺吧,德源村隨便你殺!等你殺夠了,再找你談價碼。
重傷的崔提克沒去追趕,他讓身邊的刀勞鬼全都散開,走遍村子的每個角落。
一名刀勞鬼仰著頭,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他讓其他村子的刀勞鬼也全都散開。..
羅正南還在車站等著糧食的消息,突然接到了李七的電話:「老羅,一分鐘後打給我。」說實話,這個操作讓人很費解,但羅正南已經習慣了。
一分鐘後,老羅找了個僻靜地方,給李七打了個電話,等了好一會,李七飛到了羅正南的身邊。
李七原本想跑回德頌崖,可又擔心自己去遲了,他在海吃嶺找了個合適的人,給了對方一筆錢,用一別萬里把那人送去了褲帶坎,他自己飛到了德頌崖。
見了面,他先問羅正南:「德頌崖出什麼事了?」
羅正南一怔:「沒出什麼事,我一直在這等糧食...」
正說話間,羅正南的腦殼一陣顫動,是他手下人打過來的:「羅爺,不好了,那洋人下狠手了,一村子的人都起疹子了,咱們弟兄也有被牽連的。」
「因為什麼事兒?」
「我聽說,好像是那孩子出事兒了。」
李伴峰一驚:「小德麼?哪個王八蛋下的手?」
羅正南看向了李伴峰,神情有些茫然,這事來的太突然,老羅不知道該怎麼處置李伴峰思索片刻道:「告訴我咱們自己人都在什麼地方,我去救他們。」
「七爺,我跟你一塊去!」
「你哪都別去,在這等我消息。」
宋德梅從德源村跑到了德孝村,村頭大樹下坐著一個人,滿身都是疹子,村道上坐著幾個人,身上也全是疹子。他們的病灶從哪來?
兩隻刀勞鬼從一座宅院裡走了出來,默默注視著宋德梅,病灶是他們帶來的。這洋人真的瘋了,他真的要趕盡殺絕!
宋德梅無心戀戰,趕緊去了德恩村。
德恩村的狀況和德孝村一樣,周圍所有村子都有刀勞鬼出沒,村子裡所有人都染上了皰疹。
宋德梅期初還能打殺幾隻刀勞鬼,隨著病情加重,宋德梅全身乏力,連躲避刀勞鬼的能力都沒有了。她又跑到德安村,只要穿過這座村子就能離開德頌崖的地界,可她被兩名刀勞鬼攔住了去路。
她想繞過刀勞鬼,滿是疹子的雙腿實在不聽使喚,最終摔在了農田裡。刀勞鬼拎起了宋德梅,送去了德源村。
宋德梅還想脫身,身上層層疊疊的皰疹,讓她喪失了和刀勞鬼戰鬥的能力。
崔提克拖著重傷的身軀,一步一步朝著宋德梅靠近,宋德梅嘶聲喊道:「不是我殺的他,我沒殺他,你饒我一條命,德頌崖都歸你了!」
崔提克面無表情問道:「我要這塊地方做什麼?」
宋德梅喊道:「還有別的事情,我的二兒子,岳從德,他早就不是岳從德了,他是另一個人,我把事情告訴你,你饒了我就行!」
...
李伴峰從德安村走到德孝村,一路上所見之人,全都滿身黑疹,閃著紅斑。這些人有的還活著,有的徹底成了爛泥。
活著的人身體動不了,也全都如爛泥一般,堆在了地上。整個德頌崖的狀況,全都如此。
德修一律不管,李伴峰只記住了自己人的位置,羅正南的一批手下,還有沙蛇幫留下來幫忙的人,他們都還活著。途中,李伴峰身上起了好幾次疹子,他一次次回到隨身居,用高枕無憂之技化解了。
一直走到德誠山下,李伴峰看到了崔提克。崔提克和刀勞鬼一起挖了個墓,把孩子葬了。
「哼哼~」不會哭的刀勞鬼,在墓地旁邊發出了沉啞的低吟。
崔提克站在墓地旁邊,對李伴峰道:「我剛來德頌崖的時候,其實把事情想的很簡單,我就想把所有人都殺了,然後任憑貨郎處置,
如果貨郎放過我,我就賺大了,如果貨郎殺了我,至少我又朝著夢想邁進了一大步!可等我到了德源村的村口,我看到了他,他正在被一群人欺侮和折磨。
我本來想著不該管他,可我還是管了,等收留他之後,我想換個方法解決這場戰爭,我想儘量不要殺人,因為我覺得,活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要是當初沒遇到他該多好,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說到這裡,崔提克自嘲的笑了笑。
李伴峰問:「你的那個技法,成功了麼?」「你說的哪個技法?」
「就是那個和契書有些相似,只殺該殺之人的技法。」
原本還算平靜的崔提克,沉默了很久,他突然不那麼平靜了。他吃力的向李伴峰解釋他的技法:
「那個技法,技法,叫做,給我麵湯..
麵湯,你知道麼,就是我做的麵湯,他很喜歡吃,那個,技法,我,學不會了,再也學不會了..」
崔提克似乎忘了普羅州的語言,他每句話都說的非常吃力。他從山洞口,撿起了一個罐頭盒子,盒子裡養著一朵野花。
他抱著罐頭盒子,看著李伴峰道:「他是個天使,就連刀勞鬼,都那麼喜歡他,可是,那一群最有道德的人,把他給,把他..」
崔提克越說越吃力,他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李伴峰道:「我估計他的魂魄還沒走遠,我有些辦法,能讓他活過來。」崔提克看到了一絲希望:「你說的是,起死回生麼?」
孩子的魂魄確實沒走遠,他坐在罐頭盒的花瓣下邊,抬著頭,靜靜的看著崔提克。
他看到崔提克一直在發抖,以為崔提克是餓了或是渴了,他沒有吃的,他想接住一顆露珠,遞給崔提克。孩子的魂魄很虛弱,崔提克感知不到,李伴峰用金睛秋毫也只能勉強看到。
李伴峰不知道是什麼力量讓孩子的魂魄留在了人間,也不知道自己用愚修技能不能讓孩子復生,但他知道,這和崔提克理解的起死回生是兩回事。
「準確的說,如果我成功了,他在復活之後,不能算是活的,也不能算是死的,應該算某種意義上的活死人。」崔提克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和魘修的鬼仆差不多?」
「差不多。」李伴峰也找不出更合適的比喻。
崔提克捧著罐頭盒子,猶豫許久後,他搖了搖頭。
「別再讓他受侮辱,別再讓他受折磨,如果生命有輪迴,讓他進入下一個更好的輪迴,如果真的有天堂,我願意去天堂找他。」
「你要做什麼?」李伴峰轉臉看著崔提克。
「貨郎就快來了,他不會放過我,」崔提克把罐頭盒子收進了懷裡,「朋友,你有不少手下,應該也染上了病灶,我帶你去救他們。」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崔提克依然認定李七是他的朋友。兩個人走在路上,遇到了堆在路邊的宋德梅。
宋德梅已經變成了一團爛泥,只有頭顱還完整,她還在哀求:「德頌崖歸你了,饒了我,什麼都歸你,我知道我們家老二在哪,我告訴你,我帶你去找他。」
李伴峰看著宋德梅:「她還沒死?」
崔提克道:「沒那麼快,她會支撐很久。」「其他人呢?」
「比她要快一些,或早或晚,他們都會死,除了她的二兒子,岳從德。」李伴峰問:「岳從德有什麼特別麼?」
「按照宋德梅所說,現在的岳從德,不是真正的岳從德,他是內州人,宋德梅知道岳從德的真實身份,但她一直裝糊塗,岳從德是內州派來的間諜,他給了宋德梅很多幫助,包括財力和物力上的,否則宋德梅支撐不到今天。」
李伴峰道:「岳從德哪去了?這個人不能留。」
「他已經回內州了,帶著我給內州的禮物。」崔提克蹲下身子,他看到了羅正南的一名部下。他收回了病灶,那名部下身體恢復了一些。
「一個小時之後,他能恢復正常,他體內的抗體能維持五個鐘頭,讓他在五個鐘頭之內,離開德頌崖。」
李伴峰叮囑了部下兩句,接著去找下一個人。
崔提克看了看李伴峰:「你身上的病灶不多。」「是的,我有應對的辦法。」
崔提克道:「想抵擋這次的病灶,難度非常的高,你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強大。」
李伴峰往四周看了看,搖搖頭道:「你也比我預想中要強大,德頌崖和千兩坊不一樣,這裡的環境沒那麼閉塞,可還是被你拾掇個乾淨,這種疹子叫什麼名字?我從來沒見你用過。」
崔提克回答道:「這叫寸草不生,是我新創造的技法,德頌崖的人會在這裡腐朽,直至變成淤泥
在病灶的作用下,任何來這裡的人都會感染皰疹,感染皰疹的人除非自己有辦法祛除病灶,否則他將無法離開德頌崖,他也將腐朽成為德頌崖的一部分,
和屍橫遍野不一樣,這項技法的關鍵要素不是迅速擴散,是持久,這裡的病灶會存在很多年,就跟真菌的孢子一樣,在此期間,很難在德頌崖找到活著的生靈。」
李伴峰看到地上有一株草,草葉上長滿了黑斑。「植物也會感染這類病毒?」
「是的,所以叫寸草不生。」說這番話的時候,崔提克非常的平靜,仿佛在認真的講述某項知識。「這是什麼層次的技法?」
崔提克道:「雲上技法,也可能是我創造的最後一項技法,
按照我和貨郎的約定,如果這次行動成功了,他會給我一塊地界,讓我穩住位格,
而今事情成了這樣,獎賞不用想了,我必然要受到貨郎嚴厲的懲處,病修這個道門,可能會就此絕種。」李伴峰很驚訝:「你一直沒有地界?那你如何晉升的雲上?」
「我的祖師爺曾經答應給我一塊地界,但那塊地界一直沒有兌現,我用故鄉的一些古老法術,加上聖賢峰的一些特殊性質,暫時穩住了位格,
我堅持了很長時間,但那些法術效果有限,而今我的狀況越來越不穩定。」
德頌崖的人還沒死光,只要崔提克願意收回病灶,依然可以救下他們,貨郎那邊或許也有的商量。但李伴峰沒有勸說崔提克,他知道崔提克不可能放過這群德修。
救下了羅正南和沙建鳳的一群手下,崔提克一路把李伴峰送到了德頌崖的邊緣,然後把罐頭盒收進了懷裡:「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我的屍體,記得把這個罐頭盒拿出來,把這株花種在我的墓穴旁邊。
說完,崔提克衝著李伴峰行了一禮。「等一下。」李伴峰叫住了崔提克。
他有很多地界,他想交給崔提克一塊地界,讓他穩住位格。
沒等李伴峰開口,一陣撥浪鼓聲響起,李伴峰看到了貨郎的身影。崔提克十分平靜,他不想逃走,也無意反抗。
「事情來的有點快!」崔提克笑了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朋友,不要忘了我們之間的承諾,不要忘了幫我種花。」貨郎走到了崔提克面前,神色冰冷的問道:「都殺了?」
「差不多。」崔提克點了點頭,雖然德頌崖還有不少人沒死透。貨郎嘆了口氣:「那就怪不得我了。」
崔提克平靜的搖搖頭:「我不怪任何人。」
李伴峰正想著該如何勸阻貨郎,卻見貨郎拿出一對契書,交給了崔提克:「本來想給你個好地界,但你把事情辦成這樣,就把德頌崖交給你吧。
崔提克愣住了,李伴峰也沒看明白。
貨郎看著李伴峰,冷哼一聲:「你羨慕人家麼?當初我還想把德頌崖給你,誰讓你不幫我做事情?」崔提克愕然道:「你還給我報酬?」
「為什麼不給?」貨郎靠著貨車,點了支煙,「賠賠賺賺,兩不相欠,這世上沒有穩賺不賠的生意,這生意算我賠了,可你既然把事情做了,我就得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