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手足骨血(2/2)
田螺姑娘有些惱火:「你到底想說什麼?」
馬五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斷:「模樣、身段、聲音,乃至你一言一行的習慣,
都和羅麗君很像,
但你不是她,因為滋味不一樣,這一點,我從來不會認錯。」
「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我要回去了!」田螺姑娘轉身要回水池,馮帶苦募然現身,攔住了她去路。
馬五接著說道:「這位姑娘,我們也不想傷了和氣,我只想問你一件事,羅麗君到底哪去了?」
田螺姑娘揮舞著觸角,準備開戰:「要是想打一場,我奉陪,要是不敢打,
就別在這擋路!我就是羅麗君,問一百遍,也是這話!」
馬五搖搖頭道:「不用一百遍,真的不用。」
「還真不用一百遍,三遍就夠了。」
汽水窯外的新地,一片荒野上,歸見愁連連感慨。
尋常人到了汽水窯,肯定逃不過馮帶苦的眼晴,但歸見愁不是尋常人,剛從綠水城回來,他去汽水窯打探消息,不僅沒讓馮帶苦發現,而且收穫頗豐。
他剛去了廠房,看到了馬五審問田螺姑娘的過程:「三遍,真就三遍,三遍過後,問什麼說什麼,你說你能做到麼?」
這話是說給一名鬼仆聽的,這名鬼仆叫阿雄,生前是個雲上一層的歡修,是歸見愁手下的悍將之一。
見阿雄不說話,歸見愁更加不滿:「你且說說,這事放在你身上,你得做幾遍?」
阿雄低著頭道:「那個田螺,我,我是做不到的————」
「你還挑挑抹揀!你真不知道寒!」歸見愁怒道,「你看看人家馬君洋,
你看看人家的那手段,你看看人家那技法,你再看看人家那進退之間的分寸!
我聽說他才地皮五層的修為,今年才二十來歲,你什麼修為?你什麼年歲?
你經歷過多少陣仗?你跟他比比,你不得慌?
這麼多年,我花了多少錢,買了多少丹藥,大把大把供著你吃,你自己說說,你中用麼?」
其餘鬼仆在旁指指點點:
「阿雄是不中用的,這個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試過是怎地?」
「還用試麼,一看他就不行。」
「過了身,修為受損,他比活著的時候差遠了。」
「活著的時候也不怎麼樣,不少事都是他自己吹出來的!』
阿雄咬牙切齒,換做往常,這些王八蛋一個都不能放過,非得爆錘他們一頓。
而今被人拿了短處,他也不好說什麼。
歸見愁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這事兒告不告訴老孫?」
阿雄低聲道:「還是告訴他吧,把蛋打碎了,就都不中用了。』
歸見愁端了阿雄一腳:「特娘的,幹活不行,嘴還挺欠,等這事兒完了,我給你一個月時間,你去把穆月娟給我拿下,你要是拿不下,以後大補的丹藥都給你斷了!」
阿雄一臉難色:「穆月娟那種狠人,哪是隨便能拿下的?」
歸見愁更生氣了:「你說田螺長得不好看,我認了,穆月娟也不好看麼?好不好看你都拿不下,我養著你還有什麼用?」
越州市,恆春大道,悅山小區。
李伴峰站在小區門外,觀察了一下五棟十六樓1605號房的位置。
這裡住著一個人,叫全錦峰,按照佟友三的口述,正是這個人把召喚出陸東俊的契書交給了他,讓他轉賣給了洋甘菊巫師協會,為此還支付給佟友三一筆豐厚的報酬。
李伴峰讓蜜餞查了全錦鋒的底細,這人來自普羅州,是個七層的匠作者,在桓國有合法身份,還曾經為暗星局提供過一些技術支持。
以他的修為,肯定知道那份契書會引來什麼後果,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匠作者,是工修。
他有可能是火車公公的弟子,又或是火車公公的某位部下,想通過這份契書放出陸東俊,藉此放出火車公公在內州的坐標。
這是李伴峰的推測,但這份推測之中明顯有不合理之處。
如果救走陸東俊的人真是火車公公,火車公公和外州保持著某種聯繫,想通過裡應外合的策略讓自己脫身,他為什麼不直接把自己所處的位置透漏給全錦鋒,為什麼非要通過陸東俊傳遞這一坐標?
也許這是內州的特殊性質造成的。
楚少強曾經給過李伴峰一張內州的地圖,內州的地點不可用方向和距離來直接描述,內州的地圖只有在內州才能發揮作用。
以此推斷,也可能是火車公公只能通過某種載體把坐標送出內州,這個載體就是陸東俊。
可火車公公為什麼選擇了陸東俊?
陸東俊這樣的人物來到了外州,勢必引起風波,如果坐標落到了某些特殊人物的手裡,火車公公不一定能夠獲救,甚至還可能引來更嚴重的危機。
這一系列不合理的問題,都需要尋找答案,答案可能就在全錦鋒身上。
當然,全錦鋒身上不一定有答案,也可能有陷阱,所以這次試探必須慎之又慎。
李伴峰繞著小區走了一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正準備跳過柵欄,忽聽放映機低聲道:「七導,簡易電話響了。」
離開了小區,李伴峰接起了電話,聽到了馬五的聲音:「老七,內州出了變數,羅麗君被他們調換了,內州可能動了別的心思,你千萬要小心,最好能來汽水窯一趟。」
收起電話,李伴峰抬頭看了一眼小區,
他沒進柵欄,轉頭去了花湖公園。
馬五在廠房裡來回步,懦懦難安,馮帶苦勸道:「五郎,不用太擔心,李七是聰明人,修為也不低,內州想動他,恐怕沒那麼容易。」
馬五放心不下,他剛收到了沈容青的消息:「張滾利也是聰明人,修為高的離譜,還不是折在了何家慶手上?就怕有心算無心。「
等了半天,李伴峰趕到了汽水窯,馬五先把張滾利的事情給說了:「沈容青說的不太詳細,但張滾利肯定是死了,笑面鬼王也參與到了裡邊,我聽馮姑娘說,這些可都是普羅州的傳奇人物。」
笑面鬼王應該就是阿鬼吧?
他現在是孫師兄的手下,孫師兄為什麼要參與到這事裡邊?
缺錢?
孫師兄弄錢的手段肯定不少。
缺法寶?
張滾利的那些法寶,對孫師兄的用處能有多大?
馮崇利當初賣給李七一對判官筆,賺了八十萬大洋,手上全都是大生意,他還是雪花浦的人,這種身份,還至於去借高利貸?
李伴峰對雪花浦的狀況出現了極大的疑問。
這事兒先放一邊,李伴峰這次來的目的,重點是田螺姑娘。
馬五介紹道:「她的名字叫羅燕君,是羅麗君的孿生妹妹。」
李伴峰盯著羅燕君前前後後看了幾遍,實在沒看出來她和羅麗君的分別,也不知道馬五是怎麼分辨出來的。
「你叫羅燕君?」
「是。」
連聲音都一模一樣。
「你為什麼接替羅麗君來這做守門人?」
羅燕君搖了搖觸角:「我和我姐姐都不是守門人,這座入口另外安排了新的守門人,他是下族人,一直在門裡,從來沒有露過面,我們家是上族人,守門這類事,不用我們做。」
李伴峰沒太聽懂:「什麼是上族人?」
羅燕君解釋道:「我們族中分上族和下族,羅家屬於上族,在上族之中身份很高,我姐姐還曾立過大功,在族裡說話,是很有份量的。」
她這番話,並沒有回答李伴峰的問題,但卻傳遞了一個信息。
羅麗君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傳聲筒,用新地換李伴峰的擔保,在這件事裡,羅麗君發揮了不小的作用。
李伴峰道:「你接著說,我聽著。」
羅燕君道:「至於為什麼讓我接替姐姐,這事兒我也不清楚,朝廷給了一道文書,我就來了,
文書上寫的清清楚楚,讓我頂替姐姐的身份,我和姐姐從小一塊長大,我也不是第一次假扮她,模樣不用說,就連性情我也能學的毫無破綻,
有一次姐姐犯了大錯,我替她受了家法,我挨打的時候,連我們親娘都沒分辨出來,誰知道馬君洋居然試出來了——.—」」
李伴峰看了看馬五,他對此也很好奇。
馬五神情淡然的問道:「別總說這些沒用的,只問你為什麼要換走羅麗君?」
「我真不知道,」羅燕君連連搖頭,「自從接到了文書,我再也沒見過姐姐,我懷疑她可能是被關起來了。」
李伴峰一:「你姐姐是上族的大人物,怎麼還會被關起來?」
羅燕君的表達能力似乎不太好,她竭力解釋道:「上族的大人物,不止一個,他們想做的事情,也不太一樣,
就像我的父親,最威風的時候,族裡什麼事情都聽他的,可到了落魄的時候,他也做過階下囚。」
前言不搭後語,仿佛一直答非所問。
這位姑娘真的存在表達障礙?
她是豪門千金,在內州都頗有身份,不至於連一件事情都說不明白。
把她的話前前後後,仔細分辨一番,李伴峰發現了很多信息,關於內州的信息。
從外州和普羅州的視角來看,內州是一個整體,純種的內州人在上層,去內州修行的普羅州人受他們的奴役。
可實際上,純種的內州人之間也有不同的層次和派系,彼此之間也存在著爭鬥和傾軋。
沉默許久,李伴峰對馬五道:「我懷疑她還是沒說實話。」
馬五點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的,老七,你先迴避一下,我再仔細問問她。」
羅燕君慌忙說道:「你不要再來了,我說的真是實話,我只能說這麼多,我沒有騙你們。」
「只能說這麼多?」馬五笑了一聲,「光聽這句話,我就知道這裡肯定有隱情!老七,你也不用迴避了,我這就動手!」
羅燕君晃動著觸角道:「我真的不想騙你們,就算騙了你們,也不是我本意。」
馬五不想再費口舌,準備直接抄傢伙!
「先別!」李七勸住了馬五,再問羅燕君,「你跟我們說了這些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麼?」
羅燕君把觸角指向了馬五:「為了他。」
「這句是實話嗎?」
羅燕君搖了搖腦袋。
馬五更生氣了,這是什麼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訴我,她就是在撒謊?
李伴峰又問:「有些事情,你不能主動說出來?」
羅燕君昂起了身子:「我不能說出來的事情,你可以問,你問了的事情,我未必都能回答,但是我能回答一部分。」
馬五聽的越發糊塗,李伴峰倒是聽明白了一些。
「他們有禁忌,我們暫時理解不了的禁忌。』
馬五明白了,這是有話不能直說的禁忌,和普羅州的一些咒術有些相似。
羅燕君不是表達能力有問題,是她不能表達。
李伴峰思索片刻,問道:「你說出這些,是不是想向我們求救?」
羅燕君依然沒有回答問題,反而說起了家事:「我父親成了階下囚,他說一定能找回公道,後來他死在大牢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