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道門締造(2/2)
李伴峰知道這事讓他們為難,但雙方如果想要合作,這事必須要說明白:「新道門是你獨創,還關乎修為,按理來說,我不該問,
但你這道門太過詭異,日後你我若是生出嫌隙,只怕我要吃大虧,總得提前做些防範。」
秦不漏沉默半響,最終還是說了實話:「我確實正在創建一個道門,這個道門的緊要,是老夫自修行以來,做的最多一件事。
李伴峰想了想:「你是算修,做得最多一件事,自然是算數。」
秦不漏道:「算數是為了算錯還是為了算對?」
這話問的。
「算數自然是為算對。」
秦不漏苦笑一聲:「可我一生之中做的最多的事情,是算錯,一道題目,算錯十次,都未必能換來一次對的。」
李伴峰愣了片刻,其實這種狀況是正常的。
念書的時候,他也為解題的事情苦惱過,解對一道題確實不容易,中間出錯重來,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像秦不漏這樣的人物,算得都是高級題目,出錯的概率肯定更高。
秦不漏嘆道:「算修這個道門,實在不容易,我這一輩子都在算學裡邊煎熬,
從入門的算學基礎,我就不停出錯,一直到這把年紀,算一些難題,還是錯誤不斷,
出錯這事,如影隨形,平時錯就錯了,真到生死當口,算錯一次就沒命,有時候做夢都能嚇醒,
後來我就想,算對了難,算錯要容易的多,為什麼我不往算錯上修行呢?
聽起來荒唐,我還真就這麼做了,我就故意算錯,看看能引發什麼結果,如果錯上加錯,結果又會出現什麼樣的變化,
故意算錯,仿佛是在嘲諷算學,這有違於道門,不過做起來還挺過癮的!
日子久了,算修的修為不見提升,另一門修為,倒是多少有了些形狀。
「打住!」李伴峰伸手道,「算錯了,也能算修為?」
「能呀!」秦不漏很是驕傲,「七爺,您第一次出貨的時候,發現鐵軌斷了,您就沒想過修好的鐵軌,為什麼還會斷掉?」
李伴峰迴憶了一下,當時確實沒有多想:「老鐵路廢棄這多年,修了壞,壞了修,這不情理之中麼?」
秦不漏道:「錯誤大多出在情理之中,您覺得是情理之中,修鐵路的工人也覺得是情理之中,對錯誤的防範越來越少,我這新道門的機會越來越多,
鐵軌之所以會斷掉,並不是我事後做的手腳,而是工人在修理時出了疏忽,用空車試過倒還沒事,裝滿煤炭的火車經過之後,鐵軌不堪重負,當場斷了,
等火車翻了之後,眾人慌亂之中趕緊都去找人幫忙,卻沒留人在現場看守,這就是錯上加錯,趁著眾人處置鐵軌,我找機會把煤給偷了,
第二次出貨,手段如出一轍,七爺手下的工人修火車的時候再次出了錯,他們錯習慣了,也不去防備,一路上火車故障連連,他們趕著修,趕著開,根本不去想其中的原因,
我也正是利用了這一機會,把車廂和煤炭都偷走了。」
李伴峰重新復盤了整個過程,問道:「讓人出錯,然後錯上加錯,這是你兩項技法?」
秦不漏搖頭:「道門沒成型,還談不上技法,只能算手段,我把這道門,稱作誤修。」
誤修。
這就是李伴峰之前所想到的亂修。
秦不漏創造了這一道門的關鍵是什麼?
是他的天賦?
是他的智慧?
可能都不是。
他選擇了他最熟悉、最憎恨、感悟最深的事情,作為修行的手段,並且深深痴迷,或許這才是創造新道門的關鍵。
「可你的技法是怎麼用在我們身上的?第一次出貨之前,咱們應該沒有接觸,你總不能算出來陣法下個咒吧?」
秦不漏搖頭道:「接觸還是有的,只是七爺忽略了,您手下的工人要吃飯,在黃土橋,能正常運轉的地界只有北橋,所有食材都是從我這買的,手段就下在了食材里。」
「你在食材里下毒?」
「不是下毒,食材都是好食材,但裡邊有些看不見的手段,比如說這罐子鹹菜,用了多少粗鹽,多少細鹽,醃了多少天,都有講究,
吃過這罐子裡的鹹菜,人就容易犯錯,犯一些經常出現還不易察覺的錯誤,錯過之後還會因為暴躁錯上加錯。」
李伴峰仔細看著鹹菜罈子,問道:「你攤的煎餅里,也有類似的手段吧?車夫一連吃了三四個,要是毒藥他肯定能吃出來,但你這誤修手段,他從沒遇到過。」
秦不漏一笑:「七爺說的沒錯,車夫確實中了我的手段,但他修為太高,沒受太大影響。」
「你為什麼要把手段放在吃食上?」
「因為年輕時,我是個廚子,也想做個廚修,攢了錢,到貨郎那裡買藥粉,貨郎那天多喝了幾杯,手一抖,拿成了算修藥粉,可憐我一個廚子,做了一輩子算數。」
貨郎還能出這種錯?
他是不是故意想把算修藥粉給秦不漏?
他是不是故意想把藥粉給合適的人?
秦不漏所說的話還需要查證,如果他說的是真的,倒還真是個合適的合作對象。
李伴峰看了看北橋和關防廳交往的規矩,稍微做了些修改,寫進了契書之中。
他在北橋待了一整天,四下走訪查探,最終和秦不漏定下了契約。
兩天後,秦不漏親自帶人開看一輛小火車帶看二十車煤來到山下。
「五爺,這是第一批煤,還有三批煤,過些時日,如數送到。
馬五笑道:「心意到了就是,細枝末節不必計較,今天請老前輩在山上吃頓便飯,明日馬某登門拜訪,先替小秦姑娘解了情根,再嘗一嘗秦老前輩的廚藝。」
秦不漏笑道:「五爺一片盛情,老夫恭敬不如從命。」
跟秦不漏說話,馬五打心裡覺得敞亮。
席間,秦不漏沒見李七,問道:「七爺還在黃土橋麼?」
馬五道:「好像是去鎮上解悶了。」
在黃土橋能到什麼地方解悶?秦不漏想不出來。
李伴峰真就在鎮上,他在一座廢棄的旅館裡,正在和楚少強交手。
楚少強一甩灰色大衣,甩出來一片梭鏢,李伴峰迅速閃避梭鏢密集,源源不斷,還沒有縫隙,完全不給李伴峰近身的機會。
李伴峰發動意行千山之技,改變了楚少強所處的環境,讓他腳下的地板,變成了一條鋼絲繩。
楚少強在鋼絲繩上站不穩身子,李伴峰跳上鋼絲繩,揮起鐮刀,將之擊殺。
「七導,很精彩的對決!」放映機讚嘆了一聲。
李伴峰坐在放映機旁邊,沒有說話。
剛才的楚少強是放映機製造出來的影像,雙方在一定規則下進行演習。
演習的結局肯定是李伴峰贏了,當如果進入實戰,則是另外一番狀況。
楚少強在實戰當中很少用梭鏢,他能用的武器千奇百怪,層出不窮,不是通過躲閃就能應對的。
而且李伴峰搬來這條鋼絲繩,未必能對楚少強造成嚴重影響,實戰之中的,楚少強大概率會在鋼絲繩上穩穩站著,從容不迫和李伴峰戰鬥。
不用鋼絲繩,搬個別的東西過來?
能搬到這條鋼絲繩,是因為李伴峰之前盯著窗外的鋼絲看了好一會,在戰鬥過程中,因為沒有思考和準備的時間,李伴峰能搬來的環境非常有限。
就目前的實力而言,一旦遭遇楚少強,就算搶了先手,李伴峰也很難找到勝算,而楚少強身上背著內州的命令,他得給內州找一塊正地,之前對秦不漏的警告不是威嚇,李伴峰真擔心楚少強會來黃土橋。
當初貨郎為什麼要放他走?
給他吃塊胰子又是為了什麼?
休息片刻,李伴峰問放映機:「你能把想像出來的東西變成實物,訣竅是什麼?」
「訣竅就是認真刻畫外在的每個細節,我也只能刻畫出一個外在,內在層次上的東西,需要在劇本上做更多的打磨。」
內在·—·
李伴峰對娘子的內在十分熟悉,是否可以嘗試在戰鬥中把娘子搬過來?
可這就違背了技法的原理,意行千山是為了改變作戰環境,而不是請外援助戰,李伴峰就算把娘子搬出來,也只是個擺設,不能發揮戰力。
內在,內在這個概念似乎很有啟發。
李伴峰起身道:「咱們再試一次。」
放映機製造出了楚少強的影像,李伴峰原本的戰術是,直接把隨身居的作戰環境搬出來。
他對隨身居十分熟悉,搬出來難度應該不大。
可搬出來有什麼用?
隨身居對於敵人而言,算是兇險所在麼?
確實很兇險。
可隨身居的兇險主要來自於娘子和一眾家人,以及自身在宅子中的戰力提升,這和房間裡的基礎環境沒有關係。
把隨身居搬出來這個戰術似乎不可行,目前能想到的戰術,依舊是山澗、懸崖、沼澤這些能發揮旅修優勢的作戰地點。
李伴峰還在改變戰術,楚少強先一步出手了。
他伸出雙手,兩隻手套從手上脫落,變成一對兩米多高的巨掌,一左一右朝著李伴峰拍了過來。
李伴峰沒有躲閃,因為他知道楚少強一定會有後手。
鐮刀在左,唐刀在右,戳住兩隻手套,不讓它們靠近李伴峰。
楚少強從兩隻手套中間走了過來,他解開領結,隨手置於半空。
領結在空中盤曲摺疊,化作一隻黑蝴蝶,雙翅之間帶著粉塵,撲向了李伴峰。
李伴峰摘下禮帽,扣住黑蝴蝶,輕輕一揮,仿佛變了個戲法,蝴蝶當即消失不見。
楚少強微微拍了拍手:「好應對。」
放映機道:「七導,這是————」
李伴峰下壓手掌,示意放映機不用緊張。
這不是放映機製造出來的影像,真正的楚少強突然出現了。
楚少強為什麼會來到黃土橋?他怎麼這麼容易就能找到我?他是剛來還是已經做好了埋伏。
一連串的問題再去腦海里翻滾,這些問題的答案,關係著他能否自從旅店裡全身而退,然後帶著秦不漏這一群人,想辦法把黃土橋守住,
兩人對視片刻,楚少強咳嗽了一聲,擦了擦嘴邊帶著玫瑰香的泡沫,對李伴峰道:「不要緊張,我今天不是來找麻煩的,
我是有個消息要告訴你,內州會在這幾天派人來黃土橋,以你當前的實力,我給你的建議是立刻離開這裡,不要參與這場爭鬥。」
李伴峰皺眉道:「你來給我送信?我們之間什麼時候有這麼好的交情?」
楚少強已經準備好了藉口:「我閨女很喜歡你,我也很想促成你們的婚姻,這算是我們和解的開始。」
說「婚」字的時候,氣流有點重,楚少強吐出來一個五彩斑斕的肥皂泡。
李伴峰似乎明白了那塊洋胰子的作用:「來都來了,不妨告訴我內州要派哪個高手來黃土橋,我也好早做準備。」
楚少強道:「你的道門前輩,陸東良。」
「誰?」李伴峰又問了一次。
「陸東良,曾經的陸家家主。」
呼!
李伴峰面無表情,只是鼻子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