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欺世盜名(2/2)
「躲著-————」韓耀門直咬牙,「我這一躲,可就把青雲會的臉面躲沒了。」
「何家慶是何家人,何家本來就是普羅州一霸,咱們躲著他不算丟人。」
「那咱們弟兄豈不是白死了?」
「當家的,我在幫門待了這麼多年,咱們死過多少弟兄,我心裡有數,死就死了,哪有幾個真給報過仇的?想辦法找個由頭支應過去就完了。」
話不中聽,但道理沒錯,韓耀門找了個理由先把事情敷衍過去,然後開始集中精力,清理幫門裡的內鬼。
他剛查出一批人,還沒來得及下手,這些人提前收到消息,全都跑了。
韓耀門大怒,給各個堂口下令,把這些人家小找到,一個不留。
兩天後,韓耀門又收到一箱子人頭,內鬼的家小沒找到,青雲會兩個堂口被滅了。
韓耀門傻眼了,岳洪良也沒想到。
之前想著惹不起咱躲得起,現在才發現想躲居然也躲不開。
第二天晚上,韓耀門又收到了木箱子,又有兩個堂口被滅了。
何家慶似乎不是為了綢緞莊來的,他是為了青雲會來的!
韓耀門慌了,召集幫門幾個骨幹出主意。
眾人的想法都是和何家慶拼到底,還是老人兒岳洪良提出了另一個建議:「找何家大姐出面,給兩邊說和一下,有什麼恩怨,放到檯面上講明,能把事情平息下來,咱們吃點虧也認了。」
韓耀門不服氣:「咱們吃的虧還少嗎?」
岳洪良不說話了,手段高下,都在明面上,你不服氣又能怎地?
猶豫了兩天,又丟了兩個堂口,韓耀門去新地,帶著厚禮找到了何玉秀,請她出面說和。
何玉秀看著自己地界,神色有些為難:「老韓,你也看見了,我有自己地頭了,家裡的事情也顧不上了,
家慶也是大人了,不可能什麼事兒都聽我的,我找個時間勸他兩句,他聽不聽我的,這可就兩說了。」
韓耀門覺得何玉秀這事可能辦不牢靠。
他想錯了,不是不牢靠,是何玉秀根本就沒辦。
綢緞莊本來就是何家慶自己的生意,何玉秀就不該干預。
韓耀門挑在前,何家慶出手報復,何玉秀骼膊肘不可能外拐,她肯定站在何家慶這邊。
至於這報復是不是來的太狠,誰也不好界定,等韓耀門翻過身來,報復何家慶的時候,肯定不會手下留情。
帳房盛善周就覺得何家慶做的沒毛病:「少爺這做法,比老爺當年還有魄力,要麼咱們不出手,出手就得給他打掃乾淨。」
何玉秀和韓耀門原本也沒有太深的交情,青雲會將來會走到哪一步,何玉秀並不放在心上。
她只是不太明白何家慶的做法:「家慶這是怎麼了?平時遮遮掩掩,生怕露出痕跡,怎麼這次做事這麼張揚?」
青雲會各地堂口傷亡不斷,韓耀門知道何玉秀沒幫忙。
無奈之下,只能用最後一招。
「我得把師祖請出來了!」
岳洪良有些擔憂:「老太爺很久不管幫門裡的事兒了,老當家出事兒的時候,那麼求他,老太爺都沒出手。」
老當家指的是上一任青雲會的龍頭大爺,也是韓耀門的師父,岳洪良所說的「出事兒」指的是青雲會內訂,老當家求援無果,最終死在了這場內訂里。
「這次的事兒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咱們幫門內鬥,這次是滅頂之災,師祖不會看著不管!」
韓耀門下令擺香堂,香燭擺好,師祖的掛畫也擺上了。
一般人看不出這是師祖的肖像畫,因為這幅畫,畫的是頭駱駝。
畫像下邊,還有師祖的名字,這位師祖的名字有些特別,他叫背無雙。
韓耀門在香堂禱告了三天三夜,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岳洪良擔心情況不妙,
勸韓耀門另尋出路。
「出路在哪呢?」韓耀門已經想不到出路了。
「去找七爺吧,咱們也算是七爺的朋友。」
韓耀門仔細想了想他和李七的關係,他們算朋友麼?
肯定算。
普羅州三大幫門,都算李七的朋友,可朋友之間,各有遠近,
三英門的沈進忠和李七關係最近,有傳言說他是李七扶植起來的,這個關係,韓耀門肯定比不了。
百花門的張秀玲和李七關係也很近,有人說《玉香記》是李七指導張秀玲寫出來的,這層關係,韓耀門也沒法比。
算來算去,韓耀門在李七這,可能還不如芙蓉齋的李豪雲和白鶴門的白武川,也就是個點頭之交。
而今青雲會遭遇滅頂之災,李七願意出手相助麼?
要是邱志恆在綠水城就好了,他和韓耀門的交情很深,和李七的交情也很深,有他牽個線,李七肯定能幫忙。
岳洪良道:「當家的,藥王溝也不算遠,要不您親自跑一趟?」
韓耀門一想也是,他吩咐手下人辦了路引1,當夜去了火車站。
第二天早上,韓耀門的人頭,被擺在了青雲會的堂口。
他死了。
作為普羅州第二大幫門的瓢把子,韓耀門的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葬禮當天,何家慶親自前去吊,在靈堂遇到了馬五,兩人閒談了幾句。
「李七最近怎麼樣?我好久沒見他了。」
「他最近在外州忙公事,回來的時間也不多。」
「等他回來,讓他上我那坐坐,我有些事想和他好好談談。」
「要不是私密事,跟我談也行,我幫你轉告給老七。」
「我和他之間的事兒,還真就有點私密事。」
吊過後,何家慶沒忘了正事兒,青雲會不可一日無主,他選了一名老人兒,接替韓耀門,擔任了龍頭大爺。
這位老人兒,正是岳洪良。
幫門之中,有人覺得岳洪良為青雲會盡心竭力,坐上這個位子,實至名歸。
但也有人提起了另一件事,自從韓耀門聽取了岳洪良的意見,他的日子就再沒好過。
離開了青雲會大堂,馬五聯絡上了李伴峰:「事情核實了,韓耀門確實是死了,
何家慶這手真是狠,韓耀門已經服軟了,就差給他磕頭了,他還是要了韓耀門的命,
現在青雲會徹底落在何家慶手裡了,改天咱們得和秀姐聊聊,何家現在到底誰當家?
要是何家慶當家,這事兒還真得加防備,弄不好哪天就打到咱們頭上了。」
李伴峰看了看手裡的報紙。
報紙上的頭條新聞是《大公子血洗青雲會,何少主威風震八方》。
這報紙是沈容青的報社出的,也就是說何家慶有意要把這事兒宣揚出去。
這是為什麼呢?
李伴峰實在看不明白。
「老五,以我對何家慶的了解,他就算想殺人,也會背地裡下手,不可能做的這麼高調。」
「說的就是,」馬五是何家慶的髮小,他也想不明白,「我派人查查這事兒,但估計查不出什麼結果。」
張秀玲離開了青雲會總堂,門口有洋車子等著,她剛要上車,段樹群走了過來,摘了禮帽,先行了一禮:「張門主,給您送請帖來了。」
「什麼請帖?」張秀玲接過帖子一看,綠水城一家戲院開張,請張秀玲出席典禮。
這家戲院原本是青雲會的,現在青雲會所有的生意,都歸了何家慶。
張秀玲自然不想參加這場典禮,她和韓耀門沒多少交情,但何家慶為一點糾葛,把一個幫門趕盡殺絕,還站在明面上羞辱對方,在張秀玲看來,這事兒做的太不合規矩。
「段老闆,謝你好意,日子不巧啊,我那天剛好有點急事兒,不過你放心,
人不到,心意必定帶到。」
張秀玲想送一份禮,就把事情打發了。
段樹群搖搖頭:「張門主,你人沒到,這心意就是沒到,我們當家的可說了,那天還有要緊事兒和你商量。」
「商量什麼?」
「這就不好說了,你要是答應了,這就是好事兒。」段樹群留下請帖,轉身走了。
張秀玲感覺身上一陣惡寒。
難道何家慶要對百花門下手?
她猜對了,何家慶下一個目標就是百花門。
回到劉家當鋪,何家慶正和大頭商量對付百花門的計劃,夥計來傳話,一位姓孔的朋友求見。
「孔方兄來了。」何家慶一聳眉毛,示意大頭先迴避。
不多時,孔方先生到了院子,跟何家慶喝了兩杯茶,簡單問了下青雲會的事情。
何家慶照實說了。
孔方先生又問:「我聽說,你又盯上百花門了?」
何家慶點點頭:「咱們做實驗,需要錢,我得找點來錢快的買賣。」
孔方先生沒說話,何家慶剛要添茶,孔方先生把杯子蓋住了:「家慶,咱們的生意,就到這吧。」
何家慶一愣:「這話什麼意思?』
孔方先生起身道:「意思就是咱們今後各走各路。」
說完,孔方先生消失不見。
何家慶提著茶壺,靜靜看著眼前的茶杯。
綠水城外,依明山,半山腰一片樺樹林子裡,鬼手門當家謝俊聰跪在地上,
直打哆嗦。
笑千手站在他面前,問道:「讓你把何家慶約出來一趟,這事兒有這麼難麼?」
謝俊聰道:「他現在太招搖了,誰要接近他,都會被各門各派給盯上,咱們鬼手門就怕這個,我也得找合適的時機。」
笑千手也有些迷茫了:「這兔崽子到底想幹什麼?我也琢磨不透他了,行吧,告訴咱們門裡人,都躲他遠點。」
夜裡,何家慶和大頭一起喝酒,喝了差不多一半,大頭問道:「家慶,我記得你的志向是要改變普羅州,甚至不止普羅州,你想讓有本事的人活得有尊嚴,
而今你的想法變了?」
「沒變。」何家慶搖搖頭。
「那你現在這做法——」
「看不明白吧,」何家慶點了支煙,苦笑了一聲,「我前兩天去了趟書店,
看到一本書,這本書教會了我不少事情。」
「什麼書?」大頭挺好奇的。
「書名我沒記住,可我記住了裡邊的字兒,隨便抽出來一個,都能打到我還不了手,
我以為這書屋的主人是不可戰勝的,我以為我就要死在這本書里了,
誰想到,來了個朋友,把我救下了,他沒費多大力氣,他說書屋的主人,給了他面子。」
「這麼大的面子?」大頭沒聽明白,只能附和一句。
「是呀,他們這面子都好大!可我何家慶有多大面子?我又有多大本事?人家憑什麼跟我做生意?我何德何能,我幾斤幾兩?」何家慶把煙掐了,看著大頭,情緒有些激動的說道,
「兄弟,我好久沒遇到能說真心話的人了,以前大學的時候有一個,現在那人不願意跟我說話了,這事兒我戀得實在難受我以前一直以為,修為這東西,雲上三層到頂,到了雲上三層,再使使勁就是雲上之上,
雲上之上不分層次,戰力應該基本相當,只要熬到了雲上之上,我就是最強那批人,
我在外州用盡了手段搜羅人氣,送外賣,做直播,鑽下水道,我就為了衝到雲上之上,我現在衝上去了,可結果呢?
我比人家差遠了,我碰不到那書店的主人,我連他幾本書都打不過,
還有人和他實力相當,說是要和我做生意,都是騙我的,他們是雇我當替死鬼來了,
我出錢,我出力,弄不好還得出條命,這生意里的風險都讓我承擔,但等生意做成了,我肯定撈不著好處,因為我沒有伸手的資格,與其這樣,這生意還做他幹什麼?」
大頭似乎想明白了:「你滅了青雲會,是想讓他們離你遠點?」
「沒錯!」何家慶和大頭倒了一杯酒,「他們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我偏偏就把光打在自己身上,我要讓普羅州都看著我,只要我周圍有光,他們就必須躲我遠點,
盜修有一門雲上技,叫欺世盜名,兄弟,你千萬記住,咱們盜來的,可不一定非得是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