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誰送荊棘,誰贈樹種(1/2)
葉清茗明顯是來者不善。
但寧拙的言辭在必要時候,也會變得干分犀利。
這種語言上的交鋒,他從兩歲起就開始磨礪了。他的童年生活並不好,但反過來,嚴苛壓抑的生活環境,卻也幫助他鍛鍊了嘴皮子功夫。
今天是寧拙的大日子,葉清茗主動挑釁,那寧拙自然也會表現得強硬。
葉清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著寧拙,心道:「此子還沒有加入萬象宗,尚且不是本宗同盟,就如此咄咄逼人,鋒芒畢露,果然不知天高地厚!」
表面上,葉清茗微微一笑:「若我是寧拙道友,欠下如此巨債,必然茶不思飯不想。
道友卻大張旗鼓,建盟立寨,還要四處樹敵,實在是勇氣絕倫。」
寧拙做出苦笑的表情:「葉仙子誤解了。我哪有什麼勇氣,只不過是被巨債所逼。我不過只是小小築基修士,當下最想的只是還債而已。
「談何樹敵呢?」
「我們南明寨立盟的最大目標,就是還債,儘快還債。我寧拙做不出欠債不還的事情來,也想要儘快還債,做到你好我好大家好。」
「葉仙子代表綠茶社前來觀禮,晚輩我十分感謝,還請入座。」
寧拙怎可能和葉清茗掰扯這些,純粹鬥嘴皮子是最無益的。
葉清茗頓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再繼續糾纏下去,反而顯得她這位前輩沒有風度了。
若是兩人獨處還好,關鍵是當下眾目睽睽,她代表綠茶社而來,只能點點頭,找座位坐下了。
她坐下後,心裡還是有些憋悶。
自己居然在言談上落入下風,掌握不了主動,實屬少見。
復盤了一下這次小小的言語交鋒,她發現寧拙最大的優勢:「這小子只是築基修為,還很年輕。我要是糾纏,就是以大欺小了。傳出去,名聲會受損啊。」
葉清茗乃是金丹修為,但在這個場面上,只有築基中期的寧拙反而占據修為上的「優勢」。
寧拙注意到,葉清茗沒有選擇坐在主桌上,只坐在最靠近的副桌,心底便有數了:「看來這樣的「賓客」,不只是葉清茗一人。」
不過,寧拙也預估過這種情況。
綠茶社是最後可能派遣使者出席的勢力之一,畢竟這個小山頭是出了名的擅長情報收集、傳遞。
葉清茗剛入座不久,第三位金丹修士步入大堂。
他中年模樣,獨眼,眼眶深陷帶著青黑之色,仿佛常年睡眠不足。
他淡漠地掃視了整個大堂,然後走向寧拙。
他走路很有特點,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同一節拍上,保持著勻速。靛藍色舊袍的下擺紋絲不動,腰間那條打了死結的粗麻繩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而在磨出毛邊的袖口下,露出一雙骨節突出的手,指節泛白,像是常年握持著什麼沉重的東西,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過。
這同樣也是一位陌生修士,引得孔白柳、阿火等人紛紛在心中猜測。
寧拙卻猜出了對方的大概身份,應當是和葉清茗相似。
果然,中年獨眼修士在寧拙面前站定,他沒有拱手,筆直地站著,帶著居高臨下的口吻道:「荊棘會,厲苦。會長讓我來。」
他的聲音也有特點,沙啞低沉得讓人難忘,像是砂紙在摩擦鐵板,又像是枯竹在風中相互碰撞,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磨損過後的粗質感。
沒有「恭喜」,沒有「道賀」,沒有任何場面話。
「賀禮。」厲苦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礦石,表面粗糙如荊棘皮,隱約有金屬光澤從粗糙的表皮下透出。
寧拙接過礦石,發現其入手極沉。
粗糙的紋理硌著掌心,隱隱有一種刺痛感—不是物質上的刺痛,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層面的壓迫。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荊棘細刺從礦石中探出,輕輕刺入他的皮膚。
這只是築基級別的寶材。
「荊棘會的好意,寧拙收下了。」寧拙將荊棘鐵收好,語氣平穩,「厲道友辛苦,請入座。」
但厲苦卻沒有動身。
他站在那裡,獨眼依然盯著寧拙,目光中帶著沉甸甸的審視。
「會長帶話:苦難,是修行的必經之路。寧拙道友想來流雲峰,一定是做足了吃苦的準備了。」
葉清茗微笑。
孔白柳三人神色各異。
姜小辮還在品嘗美味的茶點,阿火聽出裡面的教訓之意,面現不忿之色。
張大膽、牛誠不明所以。
補丁孫則將頭低下去,目光注視手中的杯盞。
顧懷舊不悅地冷哼一聲。
曹貴則眉頭輕皺,心想:「寧拙公子建盟沖峰,聲勢太大,果然引來了流雲峰上原先勢力的關注。但這一下,竟來了兩方勢力。」
寧拙微微挑眉,露出一絲微笑:「我聽聞荊棘會以苦修」聞名,主張以苦為樂、以難為師。今日第一次見到厲苦道友,驗證了此番傳聞。」
「將來,我南明寨入駐流雲峰,或許有可能向貴會討教苦修」奧義,相互成全呢。」
葉清茗面露一抹異色。
顧懷舊臉上的不悅頓時消解了幾分,暗暗佩服寧拙口才,心知自己嘴笨,絕做不到如此優秀的回應。
孔然嘻嘻一笑,也覺得寧拙的回應甚妙:「苦修相互成全,包含至少兩種可能。一種是南明寨、荊棘會關係親近,相互探討苦修的修行心得。一種則是敵對,南明寨施加荊棘會苦難,幫助」後者貫徹本身的修行理念,幫助」他們修行。
厲苦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數息後,他驀地轉身,走向座位,最終和葉清茗坐了一桌。
葉清茗看了厲苦一眼,沒有搭話。
她對荊棘會的情況,比堂中諸人都熟悉,知道厲苦乃是地地道道的苦修士,沉默寡言,不善於言辭和交際,惜字如金,性子直來直去,常帶給他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荊棘會將這樣的人物派遣過來,顯然是故意為之,想給寧拙帶來難堪。
但寧拙近乎完美地應對了這一遭。
葉清茗此刻已認識到一點:在言語上的交鋒,寧拙是個能手,絕大多數修士都很難占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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