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廣發請帖(2/2)
班積自小被精心栽培,有一定的眼光和格局。但他的政治素養還不夠深厚,看不出此行必然失敗,幾乎等於無用功。
班解並不相勸,她知道勸說是無效的,只有事實擺在眼前,才能讓班積充分認知。
她當即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班積拿著道器,重新紮回洞府,閉關苦修去了。
班解知道聯絡皮覆劫的結果,不想太費力氣,直接飛信一封。
不久後,飛信落到一位青年修士的手中。
其人滿頭灰發,眼窩深陷如骷髏,身披百蟒皮縫製的寬大法袍,正是皮覆劫。
皮覆劫神識一掃,冷哼一聲,將飛信隨手扔掉。
「我當初因沈璽,和寧拙結仇,哪知道這人是這麼強的?」
「幸虧我聰明,引出班積,來對付寧拙。結果這兩人算是槓上了。」
「妙哉!」
「寧拙之前擊敗顧青,浩然氣柱驚動整個山門,得到鍾悼如此重視!現在又有了南明火爐,還要建盟攻峰。就算他建盟失敗,我要對付他,就是和十幾位修士為敵!這種事情傻子才做。」
「我得和班積拉開距離,得想個法子,和寧拙建交,轉敵為友才是。」
「寧拙那邊已經開始廣發請帖了。我得搞到一份,在建盟的時候,恭賀他去!」
皮家乃是魔道出身,洗白上岸。皮覆劫更是能屈能伸,不要麵皮。
寧拙為了建盟,先是散布風聲,以作試探。
試探又細分兩步。
第一步,是流傳建盟的消息。他重點看的是誅邪堂,後者沒有反應。
第二步,是進一步流出地點信息。寧拙包下了天珍樓。各方反應都良好。
寧拙見此,便正式發放請帖,邀請各方修士屆時觀禮。
曹貴結束了一日的忙碌,回到住處。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褪去外衫、稍作休憩,而是第一時間坐到桌邊,從懷中取出請帖來。
這正是寧拙寄給他的觀禮請帖。
曹貴展開請帖,便見帖文。
寧拙頓首,再拜諸公足下:
不才拙者,本鄉野小兒,偶得機緣,承南明火爐于丹霞小試。器靈有托,實出望外,每思及此,未嘗不惶惶然汗顏。
今者竊有一念,敢布腹心。
拙觀流雲一峰,地勢雄闊,靈脈綿延,向為宗門重地。
拙不自量力,欲於峰中結一小寨,名之曰「南明」。非敢自矜門楣,實欲聚三五同道,棲爐養丹,栽竹讀書————
拙本築基末進,資淺齒稚,本不當有此妄念。惟念天下事,非一人之智可成,非一己之力可舉————
倘蒙諸公青目,接席一觀,或指點一二,則拙幸甚,南明寨幸甚。
曹貴其實已經看了多遍,此時仍舊感嘆:「寨」通債」,南明」為爐。南明寨確實貼切。」
「皮上謙謙君子,骨里貴氣堂皇,魂是壯志野心。」
曹貴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請帖的邊緣。
他回憶起今天的遭遇。
請帖是早上送到他的手中的,中午的時候,曹家那邊就有人傳話,告訴他讓他好好干。下午的時候,通商堂的上司把他叫到了值房,和藹可親問詢了他的工作,表揚他溝通的本領出色。
曹貴自然知道,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此帖而言。或者說,因寧拙而來。
「能和寧拙公子相遇,是我的榮幸啊。」曹貴輕輕一嘆。
三份請帖一齊亮相。
陸虛安坐在左側,青衫洗得發白。他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腰背挺直如松,目光落在請帖上,眉頭緊皺。
顧懷舊居右,他半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扶手,一手捏著請帖的邊緣。他眼神銳利而沉鬱,像一柄未出鞘的劍。
雲裊裊則坐在中間。她素白衣裙,腰間懸著一隻藥囊,藥囊鼓鼓囊囊,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她雙手捧著請帖,下意識用力捏著,以至於指尖微微發白。
雲裊裊輕嘆道:「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建盟?他明明知道————鍾堂主如此看重他。
兩次借出白虹正氣節,這是何等器重?他————」
顧懷舊道:「他志不在此。」
雲裊裊聲音發緊:「那可是流雲峰,八大主峰之一。寧拙道友,只有築基修為啊。」
「他有一個南明火爐。」陸虛安忽然插話,「有爐在手,債主便能成盟友。他這把棋,下得不小。」
雲裊裊:「那我們該不該去觀禮?」
房內陷入了沉默。
他們三人,都是立志加入誅邪堂的。在誅邪堂的小試中,和寧拙建立了交情。
但現在寧拙建盟沖峰已成定局,顯然是將看重他的鐘悼拋之腦後了。這讓三人必須思考這一關節。輕飄飄的請帖,顯露出不一般的重量。
陸虛安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流雲峰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我不會去。」他說。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他已經想清楚了:自己和寧拙交情淺薄,怎能因為此子,讓他擔負起誅邪堂中前途黯淡之險呢?
「陸道友————」雲裊裊剛開口。
「我去。」顧懷舊忽道,聲音低沉而嘶啞。
他和寧拙一見如故,甚至已經託付寧拙兵解的大事。
這樣的交情,闡述出來,外人難以理解。
顧懷舊站起身來,將請帖收入袖中:「二位告辭。」
他轉身離去,沒有一絲猶豫。
陸虛安:「我也走了。」
留下雲裊裊,獨自一人,捏著請帖,陷入深深的猶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