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群賢赴(2/2)
但正因為了解雲遊子的才情,他才覺得可惜。
「我來你這裡,是有個重要的情報,要專門和你說一說的。」中年修士接著道出了丹霞峰、南明火爐的事情。
「丹霞峰現在內部亂成一鍋粥,老丹師們因為炸爐的事被問責,地位不穩。
煉丹堂那邊也是蠢蠢欲動,各方勢力都在爭奪南明火爐的歸屬權。但不管是誰最終勝出,都離不開一個人——一個能讓朱雀器靈重新敞開心扉的人。」
「這個人,可以是你。」
中年修士的目光灼灼地盯著雲遊子。
雲遊子低頭看向自己小攤上的破舊丹爐,目光微動,口中輕喃:「南明火爐?」
飛雲國,月華宗。
月華峰,丹室。
丹室不大,方圓不過三丈,四壁以月白色的玉石砌成,玉質溫潤,隱隱透光,將整間丹室籠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之中。穹頂開了一方天窗,正對著夜空,圓月懸於中天,銀白的月光從窗口傾瀉而下,如一道無聲的瀑布,落在丹室中央那尊銀白色的丹爐上。
——
丹爐約莫半人高,三足兩耳,爐身鐫刻著月宮桂樹圖一桂樹虬曲蒼勁,枝葉繁茂,樹幹上紋理清晰可見,仿佛能聞到桂花幽香。樹下一隻玉兔蜷臥,豎耳望月,栩栩如生。爐蓋是另一番景象:一頭玉兔盤踞其上,前爪捧著一個小小的月輪,月輪中央嵌著一顆夜明珠,此刻正隨著爐中火候的起伏,一明一滅地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爐前,一道纖細的身影盤膝而坐。
慕月華。
她看上去不過雙十年華,面容清麗,膚如凝脂,眉目間有一種不屬於凡塵的淡雅出塵。一頭青絲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幾縷髮絲垂落在耳畔,被丹爐散發的熱氣蒸得微微捲曲。一身月白色的長裙,裙擺鋪開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曇花。
此刻,她正閉目凝神,雙手在身前緩緩掐訣,十指纖長如玉,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與窗外的月光同源同質,仿佛她就是月亮在人間的化身,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天地間最純粹的太陰之力。
丹爐中,火焰無聲燃燒。
這是太陰真火。
銀白如霜,冷冽如冰,燃燒時沒有一絲聲響,只有一種極輕極微的震顫,像是月光本身在呼吸。
爐膛內,一枚丹藥正在成形。
丹體呈半透明狀,內里隱約有桂花的紋路流轉,藥香從爐蓋的縫隙中逸出,絲絲縷縷,清幽淡雅,不是尋常丹藥那種濃烈的藥氣,而是像月下桂花的香氣,若有若無,沁人心脾。
此乃月華丹。
此丹乃月華宗獨屬丹方,專為女修煉製的丹藥,可在月圓之夜助女修突破瓶頸,借太陰之力洗滌經脈,純淨靈根。
一爐月華丹,需七七四十九日煉製,其間不可間斷,時刻保持心平如鏡,不起波瀾的狀態。任何一個環節稍有差池,輕則丹毀,重則爐炸,甚至反噬煉丹者自身。
這爐丹藥意義非凡。
乃是此次月華宗內比,決出當代月華仙子的最後一場小試。
慕月華具備天資,乃是最強力的種子,也是最受期待的宗門後輩。
然而此刻,她的心湖中卻是蕩漾起一道道的漣漪。
她遭受了暗算。
對方暗算的方式非常巧妙,就是傳達出一道信息而已。
有關萬象宗南明火爐的信息。
慕月華的心湖波瀾難以平息。
「我修行太陰法力,乃是至陰。又因天資,令陰氣太盛,陽氣衰微。稍不注意,就是陰陽失衡,心神不穩。」
「若是築基之前,尚有巨大空間,可以進行調理、改變。」
「但現在,我已經築基,面臨結丹關口。」
「真要按部就班,結出月陰金丹,還是寒上加寒,陰中純陰,過猶不及了。
即便威能出眾,神妙非凡,也很難破丹成嬰。即便有了元嬰,也災劫重重,難以長為元神,抵達化神之境。」
慕月華深知宗門先例,知道照著前人老路去走,自己將先吉後凶,先大出風頭,而後修行難度激增,修為寸步不前,最終的前途會十分黯淡。
「我雖然已經築基,但到底還未結出金丹。」
築基尚可重修,但金丹無悔!
慕月華還有最後的一個機會,進行調整。
慕月華不是沒有嘗試尋找,但不是嘗試失敗,就是找到的東西難如入她眼。
慕月華逐漸明白:宗門早已暗中行動多次,將她未來的其他可能掐滅,只留下月陰金丹這條路。
月華丹乃是月華宗的招牌,月華宗要在飛雲國內站穩腳跟,發揚光大,就需要一代代的月華仙子,修行相應的功法,大煉月華丹。
這是宗門的利益所在!
「南明朱雀之火,乃是陽火。更難得的是,它還和太陽真火不同,兼具星相,也可稱之為星火。」
慕月華修行太陰功法,若藉助太陰真火,就是水火不容。但星月交輝,南明朱雀火卻可和她的太陰法力相互映照。進而,達到陰陽相生,水火相濟的境地。
最終,改變慕月華的金丹品性、成色!
慕月華深知,此時此刻的選擇,不只是一爐丹藥,不只是當代月華仙子的稱號爭奪,還是她一生道途的關鍵抉擇!
她像是站在了岔路口上,左右兩條道路的風景截然不同。
慕月華纖細如玉的手指微微顫抖,爐中的太陰真火隨之微微波動、跳躍。指尖的太陰法力,如銀絲纏繞如縷,恰如她此刻的雜緒和猶豫。
「那就————」
月華仙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就離開罷。」
丹爐中的太陰真火逐漸熄滅。即將成形的月華丹,跌落在爐底,碎裂開來,一時間藥香四散,浸人心脾。
一爐月華丹,一個多月的辛苦努力,毀於一旦。
慕月華見此,反而釋然一笑。
她已經想明白,當她心湖難平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她緩緩起身,平靜地收回目光,推開丹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外,月光如水,鋪滿整個月華峰。
她沒有在月華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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