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你要和寧拙再戰(1/2)
流金客從噩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神色徐徐平復,良久吐出一口濁氣。
雖有斷頭重連之能,但這種被砍斷頭顱的感受和經歷,確實十分驚悚,給流金客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創傷。
他的神海中,再次不禁浮現出寧拙的身影來。
他雖然敗給了寧拙,但沒有多少復仇之心。
恨,自然是恨的。
寧拙當眾斬下他的頭顱,又用「斷頭之諾」逼得他狼狽離場。這是羞辱!來自一位築基中期修士對金丹修士的羞辱。
但恨之後,還有恐懼。
金液還丹體並非真正不死。那一刀雖未要他的命,卻斬斷了一層僥倖。
在沒有暴露這張底牌的時候,流金客不論和誰開戰,都是有心理底氣的斷肢重生之事,是一個秘密。
但現在,這個秘密曝光了。
流金客像是被扒了一層衣服,變得赤裸裸。
這讓他分外難受,心底里不斷地滋生出緊張和焦慮。
現在,只想閉門修養,補回金血,避避風頭。
作為一位散修能活到金丹,靠的從來不是一腔勇烈,而是知道何時進、何時退,何時低頭藏身。
流金客偽裝容貌,隱形匿跡,來到黑市。
他在一個攤販前駐足。
「這塊礦石如何賣的?」他眼底閃過一抹奇異之色,故意壓低聲音詢問。
他有金血,生出感應,辨認出來這礦石表面平平無奇,實則暗含了一種叫做「沉脈赤金瘤」的珍貴金行寶材。
果然,攤販子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報了一個低價。
流金客還是帶著疑心,蹲下來,拿起這塊礦石查看。他親手接觸,金血對寶材的感應再度加強。
流金客不由心頭大動。
他金血虧空如飢,手握這份礦石,如飢者見食,恨不得當場就要吸收。
流金客迅速支付了靈石。
討了這個便宜,他立即向流雲峰迴轉。
回到洞府後,流金客封閉禁制,當即盤膝坐下,運轉金液還丹體。
金血從掌心滲出,一點點浸潤赤金瘤。
沉脈赤金瘤像一塊死金,溫順地伏在他掌中。灰殼剝落,暗紅金光從縫隙里透出,一縷縷沉厚金氣被金血牽引,沿著掌心鑽入體內。
流金客臉上浮現出一抹久違的舒展。
可下一刻,異變陡生!
赤金瘤深處忽然亮起數道土黃色細紋,如毒蛇自礦心甦醒,沿著金血一路逆鑽。
流金客胸膛猛然一鼓。
原本順行的金液驟然倒卷,仿佛江河倒懸,萬鈞金潮逆衝心竅。
「噗!」
他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線滾燙金漿。金漿落地,石磚當場滋滋作響,被燙出蛛網般的裂紋。
洞府禁制被觸發,形成接連爆響。
金血從流金客周身毛孔滲出,順著地面裂縫流淌,所過之處,石紋泛金,靈氣污濁,整座洞府都像被一層病態金漆塗抹。
忽然,洞府大門被破開。
數名修士踏塵而入,闖了進來。
流金客大驚失色,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雙膝沉重,如灌冷鐵。
他只能怒視來者們,抬頭喝問:「你們是誰?!」
為首修士低頭看了一眼地脈裂縫,又看了看滿地金污,臉色冷峻如鐵。
「流金客!」他聲音如石錘擊案,「你好大的膽子。竟在洞府中修行邪術,金血失控,險些污染山道靈脈!」
流金客瞳孔驟縮:「我買的金行寶材有問題!不是我的錯!」
「不對,是你們在暗算我!!」
他並不蠢笨,迅速反應過來。
來者冷笑:「還在狡辯!這個事情證據確鑿。你等著審判的時候,對其他人陳訴吧。」
流金客此時已經認出來者修士們的身份:「擴土盟!我什麼時候和你們接下仇怨?讓你們這麼陷害我?」
擴土盟本就以堪輿地脈、拓展山峰為名,最擅在靈脈一事上做文章。如今他們一口咬定流金客污染山道靈脈,此事就變得相當棘手。
數個時辰之後,流金客站在被封禁的洞府外,臉色鐵青。
他呼吸艱難,胸口仍有金液逆沖後的悶痛。
流雲峰的雲霧貼著山腰壓下來,濕冷陰沉,像一層未宣之判書,懸在他的頭頂。
「擴土盟為什麼要陷害我?」他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通那就只能擱置腦後,流金客大為警惕,這一次拖著傷勢,前往通商堂購買金行寶材。
金血虧空,逆沖未平。若再拖延,金液還丹體很可能自行陷入「金僵」之態。到時候四肢沉滯,行動遲緩,別說再戰寧拙,就連自保都難。
往日與他頗有交情的掌柜,卻忽然冷了臉。
「流金道友,先結舊帳吧。
「7
流金客皺眉:「什麼舊帳?」
掌柜取出帳冊,一頁頁翻開。
庚金砂三斤,白鑌鐵兩塊,寒鋒精金半兩。
此前賒欠,帳期已到。
流金客臉色一沉:「不可能!期限尚有數月。」
掌柜不急不緩,將帳冊推到他面前。
帳冊紙頁泛著淡淡銅光,法印鮮明,像一枚鐵釘,釘在流金客眼前。
那法印是真的。
帳冊也是真的。唯獨帳期,是假的。
掌柜隔著櫃檯,聲音客氣得近乎涼薄:「道友若覺冤屈,自可去告。只是今日這帳,不結不行。」
流金客寒流遍體。
最終,他被迫結清舊帳。
手中靈石被掏去大半,金行寶材卻一塊也沒買成。
洞府被封,舊帳壓身。
他只能取出所剩不多的靈石,住入一家偏僻客棧。
客棧中、酒館裡,乃至街道上,忽然流傳出諸多玉簡。
玉簡中記錄的影像,正是他流金客被寧拙斬首的不堪一幕。
火焰大刀一閃。
頭顱滾落。
金血噴涌!
隨後,便是他復活後驚魂未定,慌忙認輸,急急離場的畫面。
有人還將畫面放慢,反覆播那一瞬,生怕旁人看不清他如何斷頭,如何接頭,如何認輸。
「斷頭客,哈哈哈。」
「流雲峰上的接頭散修。」
「金丹怯戰第一人!」
嘲笑聲從茶樓二層落下來,從酒館窗縫鑽出來,從行人壓低的嗓音里浮起。
流金客怒火攻心,衝出去,接連捏碎數枚傳影玉簡。
客棧大堂中一靜,旋即就有人低聲道:「如果我是他,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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