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唐人袁大頭(1/2)
聖彼得堡,奧爾洛夫宮。
晨光透過蕾絲窗簾,在鍍金梳妝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奧爾加·亞歷山德羅芙娜·奧爾洛娃伯爵夫人斜倚在雕花椅中,象牙梳懶懶划過瀑布般的金髮,絲綢睡袍下豐腴的曲線隨著動作若隱若現。她忽然聽見身後拔步床的吱呀聲,回眸一笑,俄語帶著蜜糖般的黏稠感:「親愛的袁,沙皇的召見可不會等你喝完早茶。」
床上,袁世凱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腦後的髮髻鬆散地垂在頸邊,粗短的軀幹裹著繡龍紋的唐制絲棉寢衣,活像只驚醒的熊。他眯縫著眼掃過法國自鳴鐘——指針已逼近九點,頓時急出一句河南腔俄語:「大姐!您咋不早喊俺?」
奧爾加掩唇輕笑,指尖點了點他的圓鼻子:「昨夜你說『便是冬宮塌了也別停』,如今倒怨我?」見袁世凱手忙腳亂套上深藍呢料新軍服,她忽斂了笑意,翡翠色的眼眸中浮起試探,「吳長慶公使已在偏廳喝了三盞茶……沙皇今日召見,為的是太平洋上太平軍的炮聲,還是柏林地窖里運往東方的貨箱?」
袁世凱系盤扣的手一滯。
這女人是聖彼得堡出了名的「雙面薔薇」——明里是沙皇寵臣遺孀,暗裡替巴黎的馬蒂爾德女皇和紅色法蘭西兩頭遞話。昨夜投懷送抱,原是為撬他的口風!
「夫人說笑咧,」他咧出白牙,河南土話混著俄語詞蹦得生硬,「俺們大唐做買賣向來規矩,德國禁運太平天國?那都是糊弄英國人的,誰都知道!」
奧爾加嗤笑一聲,玉足踩波斯地毯,將一封火漆密信拍在他胸前:「柏林銀行流水可不會糊弄人……去年經唐國口岸轉運的克虜伯特種鋼有四千噸,蔡司瞄準鏡三百具——親愛的袁上校,您這『中間商』的油水,夠買下半個涅瓦大街吧?如果這份電報被送到英國人那裡,你要怎麼解釋?」
袁世凱心臟突然一抽。
這女人連轉運磅單都摸透了!他面上卻堆起憨笑,拇指搓著密信邊緣:「夫人想要啥?直說唄!」
「簡單,」奧爾加紅唇貼著他耳廓,氣息灼熱,「我就想知道柏林的豺狼還能給英國佬裝多少日子的歐洲看門犬?我要具體的日子是柏林和天京之間的約定!」
袁世凱一愣,小眼珠子轉了轉,已經明白了,原來是德俄兩國想叫大唐幫著聯絡太平天國講和了!他點點頭:「中!我想辦法去打聽,不過我可不能白干.」
奧爾加撲哧一聲輕笑:「少不了你的好處!」
冬宮長廊,陰雲壓城。
袁世凱正縮著脖子挨訓,大唐駐俄羅斯特命全權公使吳長慶的安徽官話像銼刀刮鐵:「混帳東西!沙皇召見也敢誤時辰!昨夜又鑽哪個伯爵夫人的裙底去了?」
「老叔冤枉!」袁世凱嬉皮笑臉攙住老上司胳膊,壓低嗓子,「咱打聽著大事咧——德國佬和老毛子想叫咱大唐當中間人,偷偷摸摸和太平天國媾和!」
吳長慶腳步驟停,一雙老鷹似的眼睛剜向他:「哪來的消息?」
「奧爾加親口吐的!」袁世凱拇指朝身後奧爾洛夫宮方向一戳,「這娘們替法國人探風,沙皇八成也默許……老叔,俄國人怕是要和德國人聯手掀桌子了!不過這桌子什麼時候能掀,還得和東邊的天國好好合計一番!而這桌子一掀,德國佬的大軍肯定會殺進法國的土地!」
吳長慶捻著灰白鬍鬚,望向前方鎏金大門。
門外是虎視眈眈的哥薩克衛兵,門內是冬宮覲見廳,覲見廳內的御座上還有一隻隨時能讓中亞的大唐國吃不了兜著走的俄國熊!
「記著,」他猛地攥緊袁世凱手腕,「待會兒見了沙皇,他要問起咱們給太平天國當中間商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能承認啊!」
「知道的!」袁世凱笑嘻嘻道,「可以做,不能認嘴巴夠嚴,買賣才能持久!」
吳長慶放低聲音:「不是買賣的問題,是性命的問題.英國人吃了大虧,萬一要追究,咱們可擔待不起!而且咱們通過沙俄的地盤,給德國佬和太平天國當中間商.你不會真以為俄德友誼可以長久吧?」
袁世凱的粗脖子一縮,也知道問題嚴重性了。
覲見廳。
亞歷山大三世端坐在黃金御座上,雪豹皮鋪滿椅背,襯得他活像頭裹金袍的棕熊。左側外交大臣吉爾斯眼珠滴溜轉,右側陸軍元帥米柳京脊樑筆挺如槍。
「吳公使,」沙皇嗓音沉如悶雷,「太平軍在塞班島炸沉了英國五艘戰列艦……聽說他們用的觀瞄設備上裝滿了蔡司的部件都是你們轉賣過去的?」
他的話都被在俄羅斯留過學的袁大頭翻譯成了漢話,轉告給了吳長慶。
吳長慶躬身作揖,安徽官話四平八穩:「敝國商販偶爾會購入一些德國機械,究竟是何用途,老朽不知啊!陛下若疑心大唐……」他忽抬手指向袁世凱,「此子乃大唐定西節度使袁公之孫,最通洋務——陛下不妨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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