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戰爭與革命(2/2)
沉悶的戰鼓在年輕人心頭敲響,維克多緊了冰冷的步槍,望向北方的目光不再迷茫。周圍零落的抱怨消失了,疲憊的工人熄滅了菸蒂,只剩下春風吹過鐵網和炮衣的呼哨。
巴黎人民宮的革命廳內,陳舊的會議桌上,地圖幾乎鋪滿桌面。那幅巨大的法蘭西軍事圖上,象徵德意志帝軍的巨大黑色箭頭,如同濃墨寫就的死神的鐮刀刀鋒,帶著壓倒性的氣勢,已深深切入馬恩河南岸。另一股略細、卻同樣兇險的藍色細流一一代表「波拿巴法蘭西」的復辟軍,正盤踞於巴黎西北方淪陷的里爾要塞周圍,虎視耽。空氣仿佛凝固的硝煙,嗆得人室息。
布朗基總理清瘤的臉上陰雲密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每一次輕叩都像砸在與會者的心頭。連續喪失里爾、南錫兩處戰略要地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肩上。就在這股令人幾欲室息的沉寂里,摩爾的聲音,像一道裂開濃霧的驚雷,平靜卻蘊含石破天驚之力:
「同志們!」他站起身,略顯稀疏的頭髮被燭光映亮,「我們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
並非深陷絕望泥潭,恰恰相反,我們正站在一個時代轉折點的最前沿!只需要咬緊牙關,
再撐幾個月,甚至是更短的時間一一整個舊帝國主義的舊世界,將被革命的洪流徹底撕裂!同志們,請聽一一!」
摩爾深吸一口氣,從內袋鄭重其事地抽出兩張譯成法文的密電。紙頁翻動的聲響在死寂的會議廳里異常清晰,仿佛預示著風暴的降臨。
「就在此刻!在美國的心臟地帶!美利堅合眾國那個由腐朽奴隸主和貪婪資本家把持的、被黑人奴隸和貧苦白人的鮮血浸透的『天堂」,地基已經徹底崩塌!保爾.法拉格同志發自紐約的最新報告!」他舉起第一份電報,聲音陡然拔高,「他們的工業齒輪被戰爭消耗卡死,鈔票變成廢紙,買一籃子麵包需要一個普通工人三天的全部工錢!北線的軍隊在密蘇里河兩岸的泥沼里一寸寸失血,南下的軍團在墨西哥的沙漠裡被酷熱烤焦,尼加拉瓜的森林吞噬了無數美國青年!厭戰?不!那不是簡單的厭戰!那是從華盛頓到紐奧良,每一座城市,每一個鄉村酒館裡燃燒著的反戰敗的熊熊怒火!土兵們咒罵指揮官的愚蠢和無能,工廠里的工人控訴資本家吸食他們的血肉!知識階層?他們對華盛頓的愚蠢決策早已絕望透頂!」
他放下第一份電文,又舉起第二份,目光銳利如鷹集:「而在我們廣闊的東方一一聖彼得堡沙皇那座建立在凍土和戶骨上的冬宮,地基同樣在崩解!彼得.克魯泡特金同志從彼得堡發來的急報!因為唐軍在小亞細亞的介入,讓那些被沙皇政府長期灌輸泛斯拉夫主義擴張野心的狂熱分子達到了病態的巔峰!他們不滿足於已流盡的鮮血,他們還要奪取君士坦丁堡!還要爭奪世界的控制權!然而一一」摩爾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諷刺,「麵包在哪裡?鋼鐵在哪裡?支撐他們這場瘋狂戰爭的盧布又在哪裡?沙皇為了那虛妄的野心榨乾了國庫最後一塊銅板,徵發了帝國最後一名壯丁!前方戰場戶積如山卻寸步難進,後方卻早已陷入了封鎖和勞動力短期造成的物資斷供、錢幣幾成廢紙的絕境!窮人因為糧價高漲陷入飢餓,城市中產階級因通脹面臨破產。舊日秩序維繫者一一俄羅斯帝國軍隊的根基正在動搖,從最普通的列兵到手握權柄的軍官,他們對那個坐在黃金寶座上、卻引導他們走向毀滅的沙皇陛下,已經從崇拜變成了懷疑,又從懷疑開始滋生怨恨!整個帝國的情緒就是一座被封鎖著、壓抑著但內部壓力已到極限的火山!這兩座火山將在我們的頑強堅持下引爆!那時,紅色法蘭西將不再是孤單抗爭的燈塔,而將是照亮整個黑夜的革命搖籃!」
會議桌邊,陸軍總指揮東布羅夫斯基將軍猛地一拍桌面,厚厚的地圖都跳了起來!「卡爾.摩爾同志說的對!我們必須戰鬥到底!像一堵鋼鐵鑄就的壁壘死死抵住德意志帝國這隻惡狼的獠牙!我們在這裡每堅守一天,美利堅和俄羅斯的根基就多腐朽一寸,
革命的火焰就多燃燒一分!而一旦紅旗在白宮和冬宮上空飄揚,紅色法蘭西就將贏得最後的勝利!」
摩爾的目光與布朗基沉沉憂慮的目光相遇,他用力點了點頭,帶著洞悉全局的鎮定:「主席同志,您的憂慮我完全理解。但英國人的議和從來不是為了挽救生命,更不是為了和平!那是倫敦金融城那些吸血鬼們被迫採用的權宜之計一一為了集中力量對付歐洲大陸上的霸主,那個礎礎逼人的德意志帝國!他們抽身太平洋,就是為了調轉槍口,全力支持我們對抗柏林!倫敦需要我們的存在,如同我們需要他們的彈藥一樣迫切!這場背靠塞納河、依仗每一條街巷的決戰—我們必須打!而且,一定會打下去!因為倫敦的金主們,已經別無選擇!」
布朗基深吸一口氣,那沉甸甸的壓力並未消失,卻似乎在摩爾的火光分析下,被賦予了全新的、堅如磐石的意義。他撐著桌面的手指終於不再無意識顫抖。「那就戰鬥到底!」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音節都斬釘截鐵,落在這象徵著法國人民意志的中樞,「讓巴黎的每一塊鋪路石,都成為埋葬舊世界的新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