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黑命貴否?(2/2)
「我家的黑奴,」麥克馬倫自豪地指著正在做飯的女黑奴道,「每年都能吃上一百五十磅豬肉。至於牛肉.如果他們不願意吃我們吃剩下的,那就只能在聖誕節、感恩節,還有我和瑪麗的生日才能吃上一些。」
「那個『比夫』是」徐繼畲還是很難分清英語中的各種肉。
「是牛肉!」咸豐說。
還真能吃上牛肉.
「那一百五十磅是.」
「一百多斤吧。」咸豐說,「一磅比咱們的一斤小一些。
一百多斤.肉?這他媽是內務府的奴才吧?
徐繼畲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咸豐:你看看人家.你家的帶刀侍衛都沒他們吃的好啊!
餐廳的長桌上,徐繼畲又一次被美國人對待肉類的態度給震驚了。負責切肉的瑪麗在他看來就應該拖出去打板子——烤得香噴噴的牛肉被她左一刀右一刀,切完之後少了足以一半!
更誇張的是,切下來的邊角料就往垃圾桶一丟——你好歹拿它們炒個蛋炒飯啊!就這樣丟了.
努力將目光從那個裝滿的了丟棄的牛肉的垃圾桶挪開後,徐繼畲又笑著問麥克馬倫:「請問.這些黑奴平日勞作幾時?」
「日出到日落,」麥克馬倫叉起塊烤蘋果,「不過採摘季過後就清閒。他們會修柵欄、釀私酒,禮拜天還能去河邊釣魚。」他忽然壓低聲音,「去年北邊有個廢奴派來煽動,你猜怎麼著?老吉姆帶著人把他捆了送去給了執法官!」
飯後,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是個好奴隸主,麥克馬倫又帶著徐繼畲和咸豐去參觀他的「麥克叔叔小屋」。木屋雖矮小,卻整齊刷著白灰,門前晾著粗布衣裳。有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正在編柳條筐,手法十分熟練。
「吉姆七十三了,」麥克馬倫拍拍老人的背,「他父親就在這片棉田裡咽的氣。」老人仰起臉笑,缺了門牙的嘴像個黑洞,「老爺仁慈,讓我照看菜園子。」
夜晚,徐繼畲對自己遊記本子發呆。咸豐踱進來,瞧著自己的「老師爺」。「想不通?」他蘸著茶碗裡的殘水,在桌上畫道算式:「三千英畝合一萬八千華畝,五百黑奴人均三十六畝。六畝養人,三十畝生利。」
徐繼畲山羊鬍直顫:「六畝能產多少?」
「美國南方氣候暖,棉花畝產一百多斤不在話下。就算種糧,六畝也夠養幾頭豬、釀幾壇酒,再加幾百斤麥子。」咸豐嘆了口氣,「京郊佃戶租十畝地,繳完租子一畝也剩不下幾斗糧。你說,哪個命貴?」
「東方女王」號的甲板燙得能烙餅。摩爾把一份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版《每日論壇報》蓋在臉上,但汗還是順著絡腮鬍往下淌。弗里德里希突然拽他起身:「摩爾,靠岸了,加爾各答到了!」
加爾各答港的棧橋邊,躺著幾十具黑漆漆的「人形」。白斯文眯眼細看,才辨出其中一具在抓撓肚皮——那肚子鼓得透明,活像懷胎十月的婦人。
「飢腸痧,」白斯文啐了口唾沫,「我在很多地方見過,死前會把自己腸子摳出來.」他說這話時,一隊印度苦力正扛著麻袋從那些「人形」身上跨過,麻袋縫裡漏出白米,落在泛著綠沫的污水裡,馬上就被「人形」減去吃了。
摩爾抓起望遠鏡的手在抖。鏡頭裡,一個母親正在哺乳,乾癟的乳房垂到腰間,懷裡的嬰孩卻不再動彈。更遠處,太平軍的藍灰色隊伍正在登船,有人包袱散開,金鐲子滾到甲板上,被個獨眼士兵一腳踩住。
「那是翼王麾下的兵,」白斯文舔著嘴唇,「他們一定把德里都搶光了」
加爾各答總督府的高級秘書布萊克先生的馬車碾過碼頭石板,車夫揮鞭驅趕饑民的樣子,像在掃一堆腐爛的芒果。幾個淺膚色的印度隨從小跑跟著,最年輕的突然踉蹌——他的漆皮鞋卡在了石板縫裡。
「您是摩爾先生吧?」布萊克踏上舷梯,雪白的手套扶著鍍金欄杆,朝著滿臉大鬍子的摩爾一彎腰,「歡迎來到女王皇冠上的明珠!」
這個英國殖民地官員說話的時候,弗里德里希在筆記本上疾書,。白斯文湊近一看,只見弗里德里希寫的漢字:「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而摩爾則喃喃地道:「如果我沒有搞錯的話,我們又來到了一座活地獄似乎比日本還可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