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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反抗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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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宣在對面沙發坐下,高大的身軀將沙發壓得「咯吱」作響,合身的西裝褲腳往上移動一厘米,露出灰色襪子。

古宣50多了。作為一個大齡企業家,他並不像刻板印象里那樣大腹便便,頭髮梳得根根分明,身材經過鍛鍊雕刻,體型保持得很好。

陳青蘿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您不用這麼客氣,我事先也沒有預約。」

古宣笑道:「你是貴客,邀請了這麼多年,今年才賞臉過來。我當然要來瞧瞧。」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應付這種場合。」

她雖然說了不好意思,但語氣里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味道。

古宣拍了下大腿,嘆了口氣,道:「我能理解你。其實,我今年本來都不打算過來了。」

「為什麼?」陳青蘿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看向他的臉。

「這些年來,沙龍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卻也越來越偏離我的本意了,」古宣說,「我構想的本是,用商業作為誘餌,讓一群有趣的靈魂摩擦碰撞。」

陳青蘿說:「那你覺得現在的沙龍是怎樣的?」

古宣笑道:「現在,誘餌快要變成根本目的了。」

陳青蘿說:「那只是因為魚變聰明了,把餌吃了,勾吐了,釣魚的人自然不會高興。」

古宣的笑變成了苦笑:「你還是這麼犀利。」

陳青蘿做正身子,道:「我來是有事想求你。」

「求我?」古宣揚起眉毛,隨後笑了,「陳大才女,居然會用到『求』這個字?」

陳青蘿鄭重點頭:「嗯。這件事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而且還極為麻煩,除了求,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方式,能夠說動你幫我這個忙。」

古宣蹺起二郎腿,表情玩味:「那我興趣就來了……」

說完,他突然想到什麼,拍了拍手,道:「小李呢?給我來杯咖啡。」

不一會兒,前台小姐姐從外面急匆匆趕回來,額角頭髮有幾分凌亂,顯然是因為被老闆當場逮到摸魚,有些著慌。

她給古宣端上一杯加濃杏仁奶拿鐵,服務過程中,視線往門外望了望,眼角暴露出對門外八卦的留戀。

古宣接著說道:「說罷,你是為了誰來的?」

「王子虛。」陳青蘿也不廢話,直接亮明來意。

古宣思考了一會兒,道:「這個名字倒是頗為耳熟。是那個寫《石中火》的王子虛嗎?」

「嗯,」陳青蘿說,「他現在遇到點麻煩。」

「可不止一點麻煩吧!」古宣抬高音量。

他說完,陳青蘿半天不言語,低眉看茶杯里的毛尖浮起,很認真地在組織語言。

古宣放緩了一點語氣,道:「石同河畢竟是老前輩,當面搞成那樣,圈內人肯定有意見。」

陳青蘿抬起頭:「你是怎麼認為的?」

「嗯?」

「你怎麼看待這件事?」

「我?我覺得這個人的行為有點衝動。」古宣喝了口咖啡,語氣沒有起伏。

陳青蘿說:「如果我說,我可以為他擔保,他所說的一定為真呢?」

「就這麼說吧,」古宣說,「就算石同河真去針對一個新人,也會有人願意坐下來問問他老人家,是不是那新人品行不端。」

「可是……」

古宣打斷了陳青蘿的話,笑了起來,道:「不過,我很好奇的是,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他的事,居然能勞動你來幫他當說客。」

陳青蘿說:「他是我同編輯社的編輯。」

古宣說:「光是同事,怕是不夠吧?」

「也是我高中同學。」陳青蘿說。

古宣歪了歪頭:「就這樣?」

陳青蘿點了點頭。

古宣坐直身子:「我真挺好奇的,你這樣清冷的性子,應該沒人能打動你,你也不是那種會講人情的人。所以我不相信他僅僅憑藉著一層關係,就能讓你來求我。」

陳青蘿沉默。

古宣又說:「這樣吧,雖然我本人對他不感冒,不過,他的書應該還是值得出版的。如果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會幫他,我就用頂級規格出版他的書。」

陳青蘿說:「他是我的初戀。」

房間裡陷入了異樣的沉默。

陳青蘿又補充道:「只是有好感,沒有確定關係,也沒有說。而且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已經過去了。」

「咳咳……嗯……」站在一旁的前台小姐姐,忽然清了清嗓子,出聲了,「那個,我請問一下,您說的王子虛,就是那個最近在網上火了的王子虛吧?」

陳青蘿看向她,點了點頭。

「那個,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小姐姐問道。

陳青蘿皺起眉,有些茫然。

古宣反應過來:「他也來了?」

「對啊,來了啊,」小姐姐指了指外面,「正在外面罵人呢。」

……

噴一個人是噴子,噴兩個人是妄人,噴一群人是憤世嫉俗的瘋子。

但如果噴了所有人,那就是不為世人所理解的孤高獨行者。

王子虛還不止是泛泛地噴,他是挨個兒點草。

蕭夢吟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什麼,直到王子虛按順時針噴到第三個人,她才反應過來:

好傢夥,他不會是把剛才所有人的發言都記住了吧?

王子虛噴到第5個人的時候,她不僅確認了剛才的想法,還發現一個新的問題:

他怎麼什麼都懂啊?

他不僅能準確地說出諾貝爾獎有16個法國作家13個美國作家10個德國作家8個瑞典作家,從莫里哀到雨果到普魯斯特,他還全都讀過。

他不是單純地噴,他是引經據典、有理有據的噴,他說的每一個點,都能舉出對應作品,甚至能從作品中摘出對應情節,甚至還能說出該情節在哪個章節,前後文如何。

這已經不只是獨行者了,這種行為已經從單純的噴人升華,從潑婦罵街,變成了藝術。

一開始眾人還對王子虛說的不屑一顧,到後面,竟真忍不住開始思考,王子虛說其他人菜,是不是真的有其合理性。

陳青蘿和古宣出門時,不僅看到了站在大廳中央噴人的王子虛,還看到了樓上銀鈴似的笑得花枝亂顫的安幼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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