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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局外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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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下,頓時傳來一陣失望聲。

主持人盡力繃住。他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對著話筒,用拍賣會舉錘的語氣說道:

「各位老師可能沒有準備好,我們再等一分鐘,對,一分鐘,看看有沒有老師願意出來質詢……好,現在還剩半分鐘,沒有人嗎?」

主持人左顧右盼,被盯到的人都挪開視線。

攝像機非常懂地將鏡頭移過去,對著莊蝶,大屏幕上,頓時出現他紅溫的臉頰。

他假裝不知,低頭,玩手機,對主持人的話,以及台下觀眾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他是傲,但他不傻啊。他是來給人設鍍金的,不是來跟人互爆的!

眼下裝慫固然丟臉,但不過被人笑話一段時間,熱度過去,也就過去了。

但要是真站起來跟王子虛battle,還輸掉了,那熱度豈不是爆炸了?

被人笑話一時好,還是被人笑話一輩子好,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至於場下的議論……再丟臉,也要挺住。哪有什麼勝利可言?挺住就是一切。

至於下場跟王子虛對壘會不會贏……他沒考慮過會贏。

開玩笑,剛才在辯論時,王子虛說的幾本書他都沒讀過,怎麼會贏?

他自我認知很清醒。

他旁邊的孟欣,數次將美眸瞥向他,雙手擱在腿上攥緊。

孟欣人設是冷臉美人,不代表她沒脾氣。都快被人指著鼻子罵了,誰能沒情緒?她很想站起來接招。

她認為,王子虛再自吹自擂是什麼諾獎作品領域的王者,閱讀量肯定也不可能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大,總有他沒看過的。

我們一擁而上,未見得他能將我們所有人都贏了。

所以,只需要多來幾個人,跟他輪流比,最後肯定能讓他露怯。事後了不起算是「平局」。

但是問題是,要車輪戰,也得有個人起頭。而起頭的那個人,肯定是壓力最大的。

王子虛的挑戰,首當其衝是莊蝶。是莊蝶先沖王子虛開火的,王子虛說的幾頂帽子,也都是莊蝶扣的。

她在諾獎作品這塊的閱讀量也不多,她沒把握贏過王子虛。現場的眾人中,只有莊蝶以閱讀量著稱。孟欣懷疑,他未必就贏不了王子虛。

所以,要迎戰的話,理應莊蝶打頭陣。

莊蝶不動,她就很尷尬——她要是先接招了,然後輸了,接著沒人上,那豈不是只有她成了純輸家?

在座的幾位作家,想法五花八門,孟欣考慮到的事,很多人也想到了。

就在所有人的猶豫當中,主持人最後的時間也被耗盡了。

「好的,那麼,質詢環節就到此為止吧,我們接下來由最後一位老師來發言。蕭夢吟老師,請您分享您的讀書心得。」

蕭夢吟如夢初醒。

什麼?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

我還是要發言嗎?

她站起來,聲音虛浮地說:「我、我想分享的,是我的偶、偶像作家,也是一位女性作家,愛麗絲·門羅……」

……

討論會結束了。

王子虛離開座位後,還感覺不太真實,感覺腳踩在地面上軟綿綿的。

他剛才是準備跌得粉碎的,卻沒想到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就這麼波瀾不驚的結束了。簡直就像是《罪惡王冠》,開頭那麼驚艷,結尾卻如此平庸。

王子虛還沒從剛才的經歷中回過味。蕭夢吟正打算上前找他搭話,手剛伸出去一半,忽然被一個男人用力肘到一邊。

「王子虛老師,我是東海市電視台的,能採訪您幾個問題嗎?」

「我是文化星空頻道的記者,您能接受我們的採訪嗎老師?」

「老師我是自媒體經典閱讀的……」

「我是構陽出版社的……」

一時間人聲鼎沸,好似全場所有人都擠到王子虛身邊來了。王子虛人又暈了。

他模模糊糊意識到:立人設的作戰好像徹底成功了。

就是有點太成功了點。

一眼望去,進大廳就盯上的那幾個出版行業大佬都目光灼灼地盯過來,本地電視台的話筒都快餵到嘴裡了。

哪個都好像很重要,哪個都得罪不起。

「各位,各位,請讓一讓,讓一讓……」

人群裂開一條縫,安幼南拍著手走進來,身材窈窕,美目流波。

「我是安幼南,抱歉各位媒體的朋友,王子虛老師目前不接受採訪,如果有採訪意願,請聯繫段小桑,預約專訪。出版界的朋友如果有合作意願,也請聯繫段小桑。」

人群中不知有誰問:「段小桑和他是什麼關係?」

安幼南馬上答道:「段小桑是王子虛老師的經紀人。」

場間一時又七嘴八舌地吵起來,段小桑擦著汗擠進來,手裡名片發個不停:「各位老師,實在抱歉,請聯繫我,謝謝,請聯繫我……」

安幼南拽住王子虛的衣角,低聲對著他的耳朵說了句:「走。」便大踏步往外。

王子虛連忙跟上。

出了門,兩人一路落荒而逃似的奔向停車場。王子虛不明白以她高跟鞋的高度,是怎麼做到跑這麼快的。

他一屁股坐進安幼南車的副駕駛,安幼南也坐在了他身旁,兩人胸膛起伏,大口呼吸。

幾秒後,安幼南脫下高跟鞋,用手指勾著鞋帶扔到王子虛懷裡,隨後按下點火按鈕,發動車子。

王子虛把她的鞋子抱了會兒,接著反應過來,反手扔到了后座,問道:「我們幹嘛要逃啊?」

「戰略目標已經達成,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安幼南說完,用手摸了摸他的頭,「你今天表現不錯,嗯嗯,超常發揮,我很喜歡。」

王子虛遠離她幾分,躲著她的手,問:「現在直接走嗎?我車還在那邊。」

安幼南說:「回頭讓代駕開過來。」

王子虛說:「但是這樣走不好吧?給人一種雖勝猶敗的感覺。」

安幼南說:「怎麼會呢?你剛才都沒看到,那些人圍到你身旁時,其他作家的視線是有多嫉妒,恨不得把你給活吃了。太招眼了不好,這叫急流勇退。」

王子虛說:「哦。想不到你還有這種智慧。」

安幼南又說:「反正你今天已經把人設鋪墊到高潮部分了,接下來你在那兒呆久了,反而還容易露怯。你就直接走,不顯山不露水,事成拂袖去,深藏功與名。」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王子虛糾正道。

安幼南又說:「至於出版方面,現在是賣方市場,你要矜持一點,高冷一點,讓他們去博弈,你只用坐收漁翁之利就行,相信段小桑的專業水平。」

王子虛說,我尋思還打幾個招呼呢,話說這次來,連古宣的面都沒見到,直接就走,感覺有點不禮貌。打個招呼,應該跟高冷不犯沖吧?高冷又不是不禮貌。

安幼南搖頭:「不行,有一個關鍵性的理由,決定了你不能留在那裡太久。」

王子虛問:「什麼理由?」

安幼南說:「你先別說話,到我家前面再告訴你。」

安幼南驅車開上了濱江大道,走了七八公里,越走越偏,路上車不多,開起來很舒服,最後來到東海知名的一個別墅區。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裡跟王子虛記憶中安幼南的家的位置相去甚遠。

「行了,到這裡就差不多了,」安幼南說,「可以告訴你為什麼了。」

王子虛轉頭等待他的答案。

安幼南轉頭看他,嘴角掛著一抹竊笑:「如果你再在那兒多留一會兒,就會跟陳青蘿碰面了。」

王子虛雙目睜圓,大腦宕機。

安幼南解釋:「陳青蘿也來了,就在二樓,我跟她一起圍觀了你的表演。」

「啊?????」

王子虛終於發出崩潰的聲音。

安幼南玩味地笑:「你想見她?見她幹嘛?」

王子虛一時語滯:「就是,就是見個面啊,畢竟這麼熟。」

「哦,」安幼南挪開視線,看前方,「晚啦!你現在就算回去,估計也來不及了,陳青蘿早回去了。」

王子虛甚是懊惱:「你怎麼不跟我說聲呢?幹嘛不讓我跟她見面?為什麼啊?」

安幼南說:「沒有為什麼,我不高興,就這樣。」

「為什麼不高興?」

「不高興就是不高興,我就這性格,怎麼了?你有意見?」

王子虛並不知道安幼南跟陳青蘿劍拔弩張的那段對話,也不知道她的心思。站在他的視角,只覺得女人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動物,跟克蘇魯一樣無法理解。

安幼南將車開進一方小院子,停車後,跟他說:「把我高跟鞋還我。」

王子虛往後指了指:「在后座。」

安幼南白了他一眼:「我讓你幫我拿著,你不能跟我撿回來啊?」

「我可沒答應幫你抱著你的鞋子。」

「我都幫你這麼大忙了,我的腳你都捏了,還要在這裡跟我矯情?」

王子虛爬到后座,撿回她的鞋子,希望能讓她閉嘴。

安幼南得勝似的沖他挑眉。

兩人下車。

王子虛抬頭望著眼前別墅,問道:「你不是說去你家嗎?」

「我又沒說過我只一個家,而且,別傻了,你去的那地方是辦公用的,誰會把男人帶自己住的地方去啊?」安幼南咯咯一笑,回頭對他道,「進來。」

一邊她說不會把男人帶自己住的地方,一邊又叫王子虛進來,這就徹底把他搞昏頭了。他更加堅定地認為,女人是屬克蘇魯的。

進了別墅,王子虛有點理解為什麼安幼南說,「浮星尚品」那個高檔公寓是辦公的地方了。

那地方對於王子虛來說也裝修得足夠富麗堂皇了,但比起這個別墅來說,算是小巫見大巫。

這裡的家具和陳設,可以說極盡奢華,各種令王子虛難以想像能裝到家裡的東西,比如電影院、KTV,都被集成到了這屋子裡。比起住的地方,這裡更像是個娛樂會所。

相比起來,屋外的露天恆溫泳池,也就顯得不算有多稀奇了。

安幼南從房間出來時,已經把衣服全脫了,換上了泳裝,手裡端著一杯黃色飲料,杯子上還別著片檸檬。

「我跟段小桑說了,聯繫她的出版機構和編輯方面的人脈,都傳到我這邊來,我要做背調,方便事後運作。」

王子虛說:「那你這不還是在辦公嗎?」

安幼南說:「但是和你在一起啊。」

王子虛攤手,他不懂這兩句話之間有什麼邏輯聯繫。

安幼南也不解釋,一邊指揮傭人把她的電腦準備好,一邊邀請王子虛去游泳。

王子虛自然不會去游,他連泳褲都沒帶。

安幼南也沒強求。王子虛蹲在泳池邊,看她用一個漂亮的姿勢入水,潛水兩米後,從水底鑽出來,揚起頭。

還沒過多久,傭人捧著手機過來了,安幼南剛接電話,臉色瞬間變了。

「嘩!」

她從水裡爬起來,神色匆匆地過來,濕漉漉的手抓住王子虛的衣領。

「快、快走,我媽回來了。」

「啊?」

「快走快走!」

安幼南推著王子虛到門口,又改變了主意,把他用力拽回來:

「不行不行,已經來不及了,她還是會知道的,你快去客廳等著。」

王子虛說:「啊?」

安幼南不由分說地把他拽回客廳,狠狠把他按在沙發上,接著三步並兩步,上二樓換衣服去了。

王子虛還從來沒見過她這麼慌張的樣子。

安幼南穿衣服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下樓了,身上打扮甚是莊重。她一屁股坐在王子虛身旁,手裡往臉上補妝。

「待會兒我媽來了,你就說你是我朋友,過來玩的,多餘的話不要說,聽到沒?」

王子虛略感好奇:「看來伯母對你的管教甚嚴。」

安幼南嫌他多嘴,白了他一眼:「我媽肯定拉著你問這問那,你千萬別說你是寫小說的,你就說你是做出版的,明白嗎?」

「為什麼不能說是寫小說的,伯母對小說作者有什麼偏見嗎?」

「嘖!不要問,記住就好!……哎呀,來不及了!你乾脆什麼都別說,裝傻子好了!」

她氣呼呼地把化妝盒扔進茶几抽屜里,接著拉王子虛起來,到門廳迎接。

王子虛十分詫異。在他的印象中,安幼南一向是個無法無天的主,他一直覺得安幼南的家教十分鬆弛,萬萬沒想到,她在家中居然如此乖巧,甚至禮數大到這種地步。

安幼南看了眼手錶,說:「我媽還有一分鐘到門口,你見了面,直接就說『伯母好』,其他的話我來說,你一句都別說,明白嗎?」

「明白明白。」

王子虛也順其自然了。

果然如安幼南所說,一分鐘,分秒不差,大門準時被打開了。

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門口。

女人的臉能看出年齡不小了,但保養得十分到位,甚至能夠看出龐大金錢的力量,讓這張臉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青春。

她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具體價格,卻能讓人一眼可知其昂貴。

正因為這張臉一定程度上保持了青春,才讓王子虛一瞬間就喚醒了記憶,接著心臟狂跳不止,心率從60一瞬間飆升到120。

女人看到他,也愣住了。

安幼南轉頭朝他使眼色,暗示他快點打招呼。但王子虛就像石化了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良久後,他僵硬的身形才融化掉,卻也連同力量一併失去了。

他低下頭,打招呼道:「媽媽。」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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