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歷史虛無主義(2/2)
「這當然也存在這方面的問題。」
「那《第二十二條軍規》,在法西斯戰爭當中渲染軍隊的制度性壓迫和軍人的生存焦慮,也是犯了歷史虛無主義錯誤咯?」
「這當然也算。」
「那《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當中,寫保爾參加肅反工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迴避了契卡的『赤色恐怖』行動中的派系鬥爭和擴大化的問題,也是歷史虛無主義咯?」
「這自然也是。」
「夠了。」
眼見孔懷芳越來越激動,石同河出聲攔住了他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孔懷芳就是個半桶水的水平,書沒讀過幾本,脾氣還大得很,讓他跟王子虛對線,純粹就是出洋相。
王子虛最後舉出《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個例子的時候,顧藻的嘴都笑歪到耳根上了。
這種主旋律到無以復加的作品也能犯「歷史虛無主義」的錯誤,還有什麼作品不能扣這個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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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孔懷芳竟然還真中招了,仰著脖子就把帽子往上扣。
接下來王子虛再舉出個《日瓦戈醫生》的例子,他豈不是要左右互博拍自己耳光?
文人都蔫壞,尤其是這個王子虛。還有這個顧藻。
石同河說:「就到此為止了。王子虛,你的意思我也清楚。你無非是想說孔老師用一個大而化之的命題,蓋住了你作品的其他閃光點。
「但是文學賞析就是這樣,各花入各眼,顧此易失彼。你不用再質疑了,開完會再討論。」
王子虛用力道:「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就問一個問題,關於我自己作品的。」
石同河抿住嘴,他私心是不想王子虛接著說的。但王子虛沒等他同意,就接著問了:
「小說文中,還有一個橋段,寫的是喜婆在人民公社化運動時,號召全村人不要進公社,後來大包幹的時候,又號召村里人不要退社,這也是歷史虛無主義嗎?」
孔懷芳也早已上頭,什麼都不管了。攤開雙手,問道:「你這段情節,跟前文有什麼不同嗎?」
「你就說這是不是犯了歷史虛無主義的錯誤?」
「是!」
孔懷芳怒目圓睜,死死盯著王子虛,疾言厲色道。
全場沉寂了片刻。呼吸聲如同樹叢里若隱若現的貓咪般偷偷響起。
「我說的這段情節,是石同河老師的小說,《持節》當中的情節。」王子虛說。
孔懷芳嘴唇猛烈地抽搐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王子虛將身子壓到桌前,說:「孔老師你是說,石同河老師也犯了歷史虛無主義的錯誤,是嗎?」
孔懷芳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石同河失望地揉了揉額頭,背靠到椅子上。
「說啊!」王子虛說,「你的評判標準不是一視同仁嗎?石同河到底有沒有犯歷史虛無主義的錯?」
幾顆汗珠從孔懷芳的額頭出發,在他的禿頂上,正大光明地滑落下來。
「你是不敢說嗎?你放心,石同河老師剛才可說了,搞寫作的要大度,要能聽進批評意見!你放心,他一定可以接受你的批評的!」
孔懷芳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說:「雖然我沒有看過這部作品,但以我對石同河老師的了解,他在寫作上一定會有分寸,不、不會犯歷史虛無主義的毛病……」
王子虛抓起身前的材料,用力朝長桌那頭的孔懷芳扔了過去。
材料紙在空中飛舞,發出嘩嘩啦啦的響聲,化作一道拋物線,精準砸到孔懷芳的身上。
「知道是誰你他媽又變了,你他媽還說你不是搞針對?!」
王子虛憤怒了。
他並不是因為看清了孔懷芳的人品而憤怒。
孔懷芳蓄意針對這事,在他的稿子讀到第二段,王子虛就已心知肚明,不需要抽絲剝繭,一層層證明。
他之所以如此憤怒,是因為孔懷芳如此平庸。
他是因為孔懷芳的平庸而憤怒。
在過去一事無成地蹲在家裡的日日夜夜,他曾無數次想過,究竟要讀多少書,才能成為那些縱橫文壇令人仰望的人物?
就好像《霸王別姬》裡面的小賴子,看到名角時想的卻是「這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兒呀?」
結果今日他才知,劉項原來不讀書。
《飄》不讀,《第二十二條軍規》也不讀,《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也不讀。
連他媽石同河的書都不讀。
最基本的東西都搞不清楚,還堂而皇之地坐在上面,坐而論道,頤指氣使,如此胸無點墨,如此胸有成竹。
當時王子虛每問他一句,都感到自己的心臟在隱隱作痛。
他把材料扔過去後,第一時間,全場都沒人反應過來,是蕭夢吟最先感覺不妙,連忙下座位,用胳膊箍住了他的脖子。
「王子虛!冷靜一點!就算孔老師不公平,你也不能拿東西丟他啊!這跟猴子有什麼區別?」
李閔揚也很快反應過來了,伸手揮了揮,道:「對啊王子虛,說就說,別動起手來啊,孔老師你沒事吧?」
孔懷芳被材料砸個正著,傷害性沒有,但侮辱性極強,胸口劇烈起伏,但太過訝異,反而說不出話。
李閔揚說:「還好孔老師沒事。行了你趕緊道個歉。」
「砰!砰!砰!」
石同河用力拍了三下桌子,一下比一下重,最後手掌心生疼。
「王子虛,你這樣成何體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