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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絕命寫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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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璇再次徒然地對著杜可竹的背影喊,街旁不少路人的目光都被引向這邊。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鼎鼎大名的「非天子」要去當「無罪詩人」,或許她真的是在作詩,但她真的「無罪」嗎?

至少在大眾眼光中,她不是無罪。

詩人不答,兀自消失在夜幕中。

……

詩人回到宿舍,某位室友咕噥著抱怨了一聲,翻個身繼續睡了。詩人輕輕掩上門,接著白色的月光,在電腦前坐下。

她輕手輕腳地將床簾放下來,又將檯燈打開,調到最低亮度。她們的宿舍是四人間,上床下桌。為了避免夜間工作的燈光影響室友們睡眠,她購買了遮光床簾,但不可避免還是會聽到室友的抱怨。

沒到這個時候,在校外租房就成了一個十分誘人的選項,可每次她核算一下收入支出後,都會打消這個想法。

掏出手機,她注意到兩條未讀消息的紅點,是來自自己母親的。做了會兒心理建設,她才點開。

馬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醫院的診斷單,她點了開來,只見上面寫著:

「兩肺紋理清晰,右肺尖可見一小結節樣緻密影:右肺中葉及左肺上葉可見斑片狀、片狀密度增高影……」

杜可竹抿緊嘴唇,努力壓制著心中的不耐煩,在手機上輸入:

「怎麼了?」

那邊很快回復了:

「去醫院檢查了,情況比較嚴重,不敢耽誤你學習,發給你看看。」

杜可竹說:「這上面的診斷意見是說可能有炎症,如果只是炎症,那就還好。」

母親:「哪裡好?我怕影響你學習不敢跟你說,我這幾天感覺喘不上氣。」

過了會兒,那邊又發過來消息:

「我一個人住在醫院沒人管,錢越花越多,想想活著也沒意思,不如回家等死。」

杜可竹憋著一口氣:「你老公呢?」

「他工作忙,要賺錢,本來就窮,還不賺錢,我們都喝西北風嗎?」

杜可竹的親生父親死後一年,母親就找了個男友。穿衣風格甚是不三不四,自稱在貨運公司工作,後來母女兩人發現他其實無業。

同居一年後,兩人領了證,偷偷領的,因為杜可竹一直反對。後來杜可竹在家裡找到了兩人的結婚證,母親才正式向她承認。

繼父說,女孩子不用太高學歷,學歷太高反而不好嫁,杜可竹這麼漂亮,應該趁年輕多認識一些人,早早嫁了,讀完書出來,都老了。

母親說,你爸爸說得對,你讀書出來能夠賺幾個錢呢,賺的錢要多少年才能填平家裡的開銷?高中讀完就不讀了吧。

杜可竹並不這樣認為,她覺得自從母親嫁人後,腦子裡就塞滿了狗屎,家裡的錢都拿去跟那個男人花天酒地,卻嫌自己學業負擔不起。

於是她寫作,讀書,賺錢,考南大。

一開始對於她寫作,家裡人都持負面態度,認為寫作不可能賺到錢,她是在白費工。直到那一天她將稿費裝到行李袋裡,丟到家裡的餐桌上。

當時確實是爽了,但那也成了她最後悔的一件事,從那過後,家裡人三天兩頭找她要錢,為此,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得更換馬甲。

要不是她急於脫離家庭,也不會急著去買房,要不是她急著買房,也不會因為功課做少了買到爛尾樓。

要不是因為買到爛尾樓,她也不必去做文曖。

杜可竹回復道:「你就直說吧,你想怎樣?」

「我要住院治療的話,就得請護工,還有營養費、藥品費、氧氣費……」

「多少錢?」

「怎麼也得5萬吧。」

轉帳過去後,對方頓時沒了聲音,良夜歸於沉靜。

耳邊又迴響起陸清璇的話「你的這份『兼職』,一定需要放棄一些東西,比如自尊啊,誠信啊,什麼的,我並不覺得你缺錢到需要拋棄那些……」

杜可竹苦笑。

不好意思,她不覺得賺錢需要拋棄自尊。

如果她真的需要拋棄自尊才能賺到錢,那她一開始就沒有自尊。

如果她賺不到錢,她才會失去自尊。

……

「你好,我是《石中火》的作者,王子虛……不行,有點乾癟。」

「你好,我是王子虛,《石中火》就是我寫的……怪怪的。」

「……你好,我就是王子虛,寫《石中火》的那個……唔……」

對著鏡子,王子虛演練了數遍,效果都不盡人意,總覺得怪怪的。

他看了眼手錶,上午八點零八分,距離約定好的見面,還差兩個小時,他又對著鏡子說道:

「你好,我是王子虛,《石中火》是我寫的……不,感謝拙作《石中火》讓我們有了見面的機會……嘔……」

他對著洗臉盆乾嘔起來,嘔不出什麼東西,胃袋裡如同裝著一袋石塊,相互碰撞著「咯咯嗒嗒」作響。

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他打了個寒噤。

這段時間的遭遇已經讓他杯弓蛇影了,儘管昨天電話里他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美好承諾,但他總覺得如臨深淵,仿佛下一步就要踩空。

轉眼到了約好的時間,王子虛在火車站外等了許久,在焦灼的等待中接到電話,編輯卻說她已經出站坐上計程車了,讓他到某家咖啡店去見面。

王子虛匆匆趕到,一進店門,就看到一個女人站起身,高高舉手朝他揮舞。

女人中短髮,化了淡妝,臉部有些嬰兒肥,看上去有種可愛之感。看到王子虛後,她嘴角浮現出笑意:

「果然是你,看到你的名字,我就想會不會是你,結果真的是你。」

王子虛盯著她,結結巴巴,嘴巴張了半天,她的名字都到嘴邊了,卻就是叫不出口。

「濮雨陽,還記得嗎?老同學啊。」

女人伸出手,主動跟他握了,王子虛才終於說出口:「真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

女人是他的高中同學,高中時有些許交集,不過自從大學後就沒了聯繫,兩人均沒想到能在這裡相遇,而且還是以這種形式。

王子虛在她對面坐下,身後坐著個穿著考究喝咖啡的老人,老是往他這邊靠,不過他沒太在意。兩人聊起從前,都感到甚是唏噓。

「你還記得肖飛嗎?老是考第一名那個,聽說他考到了南財,現在已經自己當上老闆了。還有葉婷,中經畢業後去美國留學,回來後在做外貿……還有還有,謝聰,你跟他不是很熟嗎?」

濮雨陽說起之前上學時的事,王子虛有些訥訥。他跟同學的交際斷絕已久,說起那些事,他感覺恍如隔世,越聽越覺得自己活了30年一事無成。好在很快濮雨陽回歸了正題。

「昨天我跟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在想,你這個名字好眼熟,到底是不是你,但是看文風,又感覺不太像你以前給我的印象,怕是重名,不敢跟你相認。沒想到你居然走到文學這條路上了,還寫得這麼好,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我記得你當時是考的理工類學校吧?」

王子虛點頭:「讀的北理。話說,你記得所有同學考的什麼大學嗎?」

濮雨陽笑了:「有些印象比較深刻的同學就記得。」

王子虛暗自感嘆,這真是一種天賦。

「你怎麼會到《獲得》當編輯了?」王子虛問。

「怎麼,當不得嗎?」濮雨陽笑道,「我喜歡文學,大學也念的中文系,不考公的話,就只有來當編輯了。」

王子虛對她的經歷甚是羨慕,點頭道:「真好。」

「說回正題,」濮雨陽從自己包里掏出他的《石中火》稿子,「你的作品,我們編輯部很多編輯都讀過了,都驚為天人,但是我們有個問題。」

王子虛緊張起來:「你問。」

「我注意到,你這篇稿子一開始並沒有投給我們《獲得》,而是投給了《古城》,我能不能冒昧問一下,為啥呢?」濮雨陽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問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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