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我用殘損的手掌(2/2)
但攔在眼前的障礙,將會感受到幾十年前落敗者的悵惘。
……
「因為我就是小王子。」
王子虛說完這句話,坐在了窗台上,仿佛終於卸下了背負多年的枷鎖。
房間裡誰都沒說話,就連最聒噪的薩特也沉默了,只留下時針的嘀嗒輕響。
良久後,安幼南才開口說話:「你是小王子。」
她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王子虛點頭:「對。」
「那我是秦始皇。」安幼南語氣急促,「胡扯也要有個限度啊,你這不是還是把我當傻逼嗎?」
王子虛說:「你是秦始皇也好,漢武帝也罷。我是小王子這一點無法撼動。就如同白鹿原的磊磊高土,是歲月作腳註的既成歷史,你我都無法改變,能做的只有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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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一看!
「……」
安幼南發現了一件事。
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的氣質變了。
他本來是個——或者說本應該是個滑頭的中年男人。現在卻擁有著他不應該擁有的自信。
從衣著打扮上看這個人存款不超過20萬,面對自己時的如履薄冰就恰如他的車在路上跟她的車並行,方向盤扭偏30度可能就要付出扭轉人生級別的代價。
但是他卻堂而皇之地自稱技師,面對著不著片縷的她大談哲學。她承認自己有那麼一瞬間被他給騙到了,躺在SPA室里還回味了一會兒剛才的對話,一個小時後才高呼上當。
在想清楚嫌疑人身份的那一刻,她也如現在這般震驚。也許當時要更震驚。當眼前這個貌似老實人揭開面紗,竟是個讀黑格爾和阿多尼斯,用揉面的方式揉自己肩膀的人,再和小王子的印象重合,倒沒那麼突兀了。
「可是你怎麼會是小王子?」安幼南說,「如果你是小王子,那你為什麼要對一個翡仕文學獎孜孜以求?你隨隨便便就能賺到成倍的錢啊。」
「這跟錢沒關係,」王子虛雙手合攏,「我在乎的是錢以外的東西。」
「呵呵,這話只有有錢的人才有資格說。」安幼南冷眼打量了他一番,「穿廉價休閒西裝的人說這種話,只會招笑。」
說完,安幼南又推翻了自己剛才一瞬間的感覺,點了點頭,自己對自己說:「對,你不可能是小王子。」
「在你心中,小王子是怎樣的人?」
「至少是個不缺錢的人。」
「你覺得我缺錢嗎?」
「你確定想聽我的想法?」
王子虛跳下窗台,走到安幼南身邊,背著手圍著她踱步了兩圈,最後站定在她面前。
安幼南眼睛一閃不閃地跟他對視,似乎在比誰先會退讓。
「我這件廉價西裝,你知道多少錢嗎?」王子虛問。
安幼南翻了個白眼:「我怎麼知道?我對1萬元以下的消費品價格不敏感的。」
王子虛伸出手,捏起了她的羊毛絨衣領,安幼南嚇得眼睛猛猛眨了兩下。
這個行為放在平常已經算嚴重侵入她的私域,但安幼南只是後退一步,並微微偏過頭。
「你這件衣服是什麼牌子的?」
「Brunello Cucinelli,」安幼南用標準的義大利語脫口而出,「別問我價格,我買衣服從來不看價格。」
「很好,你看,我們都不知道對方身上的衣服需要多少錢。在消費主義的意義上,兩件衣服殊途同歸,就好像這個房間裡的你我,如果忘掉所有身份,就只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而已。你穿上這件衣服,無論多貴,對我來說都沒有意義,只有脫了它,才對我有意義。」
安幼南的臉微微發紅:「但是對我來說有意義啊。」
「有什麼意義?」
「會讓我更自信。」
「你對自己的身體不自信嗎?」
「怎麼會?」
「那你為什麼需要一件衣服來給你增加自信?」
「你這是在詭辯。」
王子虛丟了她的衣領,回到椅子上坐下,雙手合攏,蹺起了二郎腿:
「這不是詭辯,因為我不需要昂貴的衣服來給我提供自信。在我眼裡,一件貴的衣服和一件廉價的衣服在功能性上沒有差別,所以我不需要那麼多的錢。」
安幼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但是在別人的眼裡有區別,而且區別很大。」
「我為什麼要在意別人的目光?」
「每個人都必須活在別人的目光里。你為什麼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因為我是小王子。」王子虛說。
因為是小王子,所以不需要在乎別人的目光。反倒是安幼南,她才需要在意小王子的目光。誰讓她想找小王子呢?
安幼南有些挫敗感,她很少在嘴巴上輸給別人,因此心裡有些不爽。她想了想,隨即笑了,攤手道:
「因為你不在乎錢,所以你是小王子,因為你是小王子,所以不在乎錢。你這是循環論證。我就說你是在詭辯。」
小王子說:「她太高傲了,必須擊潰她的自信。」
薩特說:「喂喂,她只是個小姑娘,你怎麼這麼惡趣味?」
「只有擊潰她的自信,才能掌控對話的流向。」
王子虛閉了閉眼睛,然後又睜開:「你在追求什麼?」
安幼南一怔:「怎麼又問我?」
「或者說,你在恐懼什麼?」
安幼南身體一震。
「你穿著高奢品牌的頂級羊絨毛衣,住在這座城市裡最好的小區,你的存款一輩子花不完,你的臉陳設在這個國度的高空中,大家都喜歡你。可是你挖空心思,通過各種手段找我。你在恐懼什麼?是什麼在逼著你?」
安幼南臉色有些發青:「這些不用告訴你吧?」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王子虛說,「小王子的誕生是一個錯誤,我一直到現在都在為了彌補這個錯誤而付出著代價。
「因為我對自己的認知不是小王子,即使小王子的成就再閃耀,我也覺得與我無關,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事情,我並不在乎。就如同你並不在乎你的毛衣。
「你擁有的一切,都足以讓這個世界上99%以上的人羨慕,但你卻不在乎。你和我一樣嗎?也追求著另一個讓你覺得體面的身份?」
安幼南眼睛裡似乎有淚花閃動,但光芒轉瞬即逝,她咧開嘴笑了:「你一直這樣嗎?交淺言深,跟剛認識的人說些很冒犯的話。」
「小王子的工作就是這樣啊。」王子虛蹺起二郎腿,手枕在腦後。
「小王子的工作不應該是逗女生開心嗎?」
「小王子的工作是真正走進女生的內心。」
安幼南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說:「我終於明白為什么小王子被那麼多女生痴迷了。」
王子虛說:「這話的意思,應該不是你有些痴迷我了吧?」
「當然不是。」
安幼南說完,又說:「不過我有些認可你了。你是小王子,那麼,你讀哲學,讀詩,還揉面,都是真的咯?」
「除了揉面。」
「那你作為一個沒有揉過面的技師,按摩手法還挺舒服咧。」
「多謝誇獎,但我這輩子不會再去當技師了。」
「趁這個機會,來談談合同吧。」
安幼南轉身,從書櫃裡找出一份合約,丟到了檀木桌上:
「我想要你。不,應該說,我們想要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