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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石漱秋的動搖(石同河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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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漱秋的《昨日星、今時月、明年花》。」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部作品,我讀了兩遍。」

階梯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楊雨瀟的嘴微微張開。

葉芷涵的拇指懸在手機屏幕上,等著發出去的那一刻。

「第一遍讀,是驚嘆。」呂輕侯說,「現在的年輕人,能寫出這種文字,不容易。」

他頓了頓。

「第二遍讀,是感慨。」

他的目光從書頁上抬起,落在鏡頭裡,也落在無數塊屏幕前。

「我讀了一輩子書,教了一輩子書。看到這樣的文字,忍不住想:如果我的學生里,多幾個這樣的,該多好。」

階梯教室里,有人開始鼓掌。

章疇拍得最用力,恨不得把手掌拍紅。

石漱秋微微低下頭,嘴角帶著一絲謙遜的笑意。那笑意恰到好處一不是驕傲,不是得意,只是一個年輕人被前輩誇獎後應有的、得體的羞報。

葉芷涵飛快地打字:【我正坐在石漱秋身旁。他的風範和涵養,已經讓我想起那些真正的文學大家了。謙遜,從容,不驕不躁。這才是我們需要的年輕寫作者。】發送。

呂輕侯接著道:「這部作品,以個人生命史為經線,以時代精神流變為緯線,在敘事結構上承續了新文學以來的鄉土敘事與心靈史傳統,在語言質地里又兼具古典詩學的含蓄與現代敘事的銳度————

「尤為難得的是,這部作品裡,我們清晰看見一代文學精神的文脈傳承—

不是技巧的模仿,不是風格的沿襲,而是對文學使命、對世道人心、對書寫責任的自覺接續。

「少年作者能有如此視野、如此筆力、如此定力,實屬罕見。我毫不諱言,這是近年青年寫作中,最具分量、最見底蘊、也最有望成為傳世之作的一部————」

這評價即使是學生,也能聽出來高得無以復加了。石漱秋的脊背挺得越發筆直。

何楊雨瀟沖左邊壓低聲音道:「聽到沒?呂教授已經權威認證了,這次石漱秋贏定了。」

詩人沒說話。

她看向第一排。

陳青蘿盯著幕布,表情沒什麼變化。

詩人忽然有點佩服她。這種時候還能不動聲色,她是真的穩。

寧春宴轉筆的動作停了,側過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預感要糟。」

「別慌,」陳青蘿姿勢沒變,「他夸石漱秋,不代表會貶王子虛。呂輕侯是有就事論事的精神的。」

寧春宴看著她:「你這麼信他?」

陳青蘿沉默了兩秒。

「到了這個份上,沒有必要為任何人折腰吧?」

雖然話說得堅定,但寧春宴聽出了幾分動搖。

陳青蘿從來都是斬釘截鐵的陳述句,極少使用反問句式,這次用了「吧」字做結尾,就代表她也不太肯定。

「啪。」

呂輕侯合上書本,面帶笑容看向左右:「我就囉嗦到這裡,各位有何高見?

「」

聞人藻小聲提醒:「下面請賈思明老師發言。」

賈思明調整坐姿,清了清嗓子,卻依然好端端戴著他那副墨鏡。

「《昨日星》我是一口氣讀完的。現在能讓我坐得住、沉得下心、看完還能琢磨好幾天的青年作品,不多。漱秋這部,算一個。

章疇回過頭,握拳。又穩了。

幕布上賈思明接著道:「它好在哪?不是靠噱頭,不是靠情緒,是真有東西。

「敘事不急不躁,情緒收放有度,該淡的時候淡,該重的時候重,文字乾淨、克制,卻後勁特別足。

「現在很多年輕作者一寫就飄、一寫就炸、一寫就滿,但漱秋不一樣,他懂留白、懂分寸、懂克制。這是天賦,更是修養。

「能在這個年紀,寫出這麼成熟、這麼完整、這麼有氣象的作品,我是真的意外,也是真的欣賞。」

說到這裡,賈思明想起什麼,淡淡一笑,語氣放輕:「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讀到中段,我好幾次恍惚。這節奏、這氣度、這對人世的理解,讓我想起一個人。

聞人藻適時接茬:「誰?」

「石同河先生。」

賈思明這句話說完,場間各人不動聲色,氛圍卻變得有幾分微妙。

賈思明接著道:「筆底下那股穩、那股厚、那股藏不住的文氣,真的是一脈相承。所以我最後只有一句感慨:不愧是父子。有些東西,真是刻在骨子裡的。」

賈思明說完,何楊雨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咂摸出話里的意思,聳然一驚。

「什麼?漱秋是石同河老師的兒子??」

葉芷涵轉頭,乜斜著看她一眼:「你才知道?」

何楊雨瀟茫然搖頭。

前排眼睛男轉頭說:「我也才知道。」

章疇不動聲色,好似無事發生。

何楊雨瀟看向石漱秋:「你怎麼從來沒說過呢?」

石漱秋淡淡一笑:「你也沒問過啊。」

「不是————這麼大的事,我們不問你就不說?」

石漱秋眼睛沒看她:「很大嗎?」

葉芷涵鼓掌:「看到沒?這就是大家風範。何楊雨瀟你學著點。」

何楊雨瀟本來一門心思為同學的成功而高興以及與有榮焉,但在得知這個消息後,卻反而提不起勁了。

她不是計較石漱秋的身份,也不是有了隔膜,她就是突然感覺————心裡怪怪的,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石漱秋表面不動聲色,放在腿上的手卻悄然捏緊,背後的汗毛根根豎起,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身體裡鼓動的聲音。

他一直很小心隱藏的和父親的這層關係,被賈思明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公之於世。

這消息會插上翅膀,不日便飛向大江南北,也許還會霸占熱榜24小時,在一部分人當中成為話題。

當然,會是以正面評價的形式。

但是他很不高興。

他內心潛伏著一頭自卑的怪物,每當提到「石同河」三個字,它就會驟然膨脹成一具龐然大物。

石同河這個名字,太大了。

父親寫了一輩子,寫出了一個時代。時代的壓力凝聚成一屋子書,最後又全都壓在他的頭上。

不管他做了什麼,都會被打上括號,括號里寫著「石同河之子」。

成功了,別人會說「不愧是石同河的兒子」;失敗了,別人會說「這就是石同河的兒子?」

他就好像活在如來佛的影子裡,無論如何飛速奔跑,都跑不出這無限延長的陰影。

他不能表現出被陰影籠罩,他要展現出活在陽光下的生長姿態。

他必須表現出配得感,就好像那些大人物的評價和「石同河」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是他心血和汗水的成果。

他必須表現出,那部作品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寫得。

幕布上,賈思明還在說話,沒人注意到他。

他迅速調整心態,深呼吸,手緩緩放到膝蓋上,指節恢復正常的顏色。

臉上還是那個微笑。表情剛好,語氣剛好,一切都剛好。

沒有人知道剛才那幾秒鐘,他心裡發生了什麼。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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